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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五道口和摇滚

这是我读到过的关于北京摇滚的最精彩评论。虽然就生活在五道口附近,可从不知道这儿居然有关于摇滚的诸多故事,摇滚青年,听起来和愤青、阿飞、古惑仔一样不靠谱,但还有什么能像音乐尤其是摇滚一样来抒发我们心中最自由真实甚至近于癫狂的野性之美吗?至少我还没找到。什么是摇滚?狂吼,压抑,舞动,肉搏,嘶哑,叛逆,重金属,后现代,这些词汇只是表象,摇滚就是我们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感,要摇晃,要打滚,要用声音、乐器和身体释放表达心灵和思想的不安与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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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随着北京类似五道口的城区逐渐成为纽约的东村,我就会将所有的时间和生命奉献给北京。”

这是在潘石屹的房地产杂志读到的一段令人奔走相告的话。然而如果五道口真的逐渐成为纽约的东村,飞涨的房价将把穷艺术家穷乐手穷学生通通赶走,D22也会像CBGB一样关门大吉,那时你就会将所有的时间和生命奉献给昌平,奉献给门头沟,甚至奉献给河北。

五道口在北京乃至中国摇滚乐中的地位,确实近似于东村之于纽约摇滚乐。它曾经是隐秘的打口超市,甚至早在1992年,我就曾在语言学院附近一家唱片店对一 张标价为150元的平克·弗洛伊德《黎明前的吹笛手》垂涎三尺;而更令人刻骨铭心的是,从“嚎叫”到“开心乐园”,五道口见证了中国地下摇滚1990年代 后期到21世纪初神奇的一段历史。离摇滚乐队集中营树村相对较近,是五道口摇滚现场兴盛的一大原因。那时候摇滚青年刚刚萌动了城市意识,刚刚开始歌唱城市 生活——最近他们又莫名其妙地集体怀了一把“北京新声10周年”的旧——而对于树村乐队来说似乎并不存在北不北京新不新声的问题,他们在城郊,在城乡结合 部给这座城市注入大地的气息,但每当他们在演出结束后月黑风高返回郊区的农房老巢,北京城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艘贼船。是的,城市只是贼船,而乌托邦似乎总 是在远离城市的地方。
多年以后我不得不一再怀念当年一些激动人心的现场。那些游荡在五道口的纯洁灵魂,在夜晚带着肮脏的皮囊,走向一个叫“开心乐园”的摇滚大澡堂。当颜峻在朗 诵“关于惩治淫秽反动书刊的条例”时,小河在旁边甩弄自己的小弟,当舌头全裸上阵,开心乐园的老板娘穿着旗袍手叉着腰高高站在椅子上眺望。
当年游荡着妓女和摇滚青年的地方,如今房价已超过两万,虽然一个肮脏的厕所仍然连结着13Club和D22,但这两个酒吧的对面,如今矗立着辉煌的跨国银行。从跨国银行到跨国摇滚只需跨过一座天桥,别忘了,D22 的老板Michael 本来就是纽约的银行家兼东村摇滚酒吧老板,他活生生地将酒吧从1980年代的纽约东村搬到21世纪奥运前夕的北京五道口,或许也是因为从Carsick Cars 这样的乐队那儿闻到了旧时代纽约地下摇滚的呛人气息。
这三个21世纪北京的音速少年承续了纽约1960年代地下丝绒和1980年代音速青年将噪音和优美旋律结合的伟大传统,此外守望和沈静组建的前卫噪音乐队White 则受惠于纽约噪音大师格伦·布兰卡(Glenn Branca)。Carsick Cars 是新一代北京摇滚新浪潮最令人瞩目的乐队;其兄弟乐队Snapline 虽然现场有欠稳定主唱有欠成熟,但却推出了一张出色的录音室唱片,其既尖锐又不失优雅、既压抑又令人跃动的气质甚至令人初听无法相信这是一支中国乐队,他们综合了后朋克、新浪潮和工业摇滚,而Snapline 的制作人竟是现居纽约的英国后朋/工业传奇大腕Martin Atkins(Public Image,  Pigface成员)。与Carsick Cars 和 Snapline 同时发片的Joyside 曾在D22翻唱“纽约妞”(New York Dolls), 而那帮前来参加北京流行音乐节的老混蛋就在台下听,Joyside 最初本来就是一支“纽约妞”气质十足的Old Skull Punk,最终他们惹得纽约朋克老祖也上了台。与这几支乐队经常同台也刚刚推出专辑的“后海大鲨鱼”则直奔纽约车库,但与同样热爱Garage Punk 的 Subs 相比,他们多了一点早期摇滚乐的长青旋律和新浪潮的舞动。
不管是Carsick Cars和Snapline,还是Joyside 和后海大鲨鱼,多少都有些复古气质,既然这早已不是摇滚乐最黄金的时代,那么何妨复古,全世界都在复古,关键是看复古复得牛不牛逼。我没说他们都是复纽约 的古或创纽约的新,在全球化时代标榜“纽约派”并不见得就比玩弄所谓“英式”高明,我只是注意到新一代乐手正倾心于从前的中国老乐队很少留心的摇滚史中更 加艺术、更加地下的那一部分谱系,比如说他们对Suicide而不只是Depeche Mode这样的乐队了如指掌。最近两年,他们伴随着北京这座加速国际化、艺术氛围大为改观的城市而迅速崛起,你并不是非得在纽约找个情人才能像艾敬那样赞 美纽约,或者像刘欢一样高唱“北京人在纽约”,纽约和北京的艺术和情感距离无疑是大大缩短了。脑浊在迷笛舞台上欢歌“Welcome to USA”的时候,台下纳闷这难道不是在北京吗?但这支朋克老牌乐队确实每年都在USA大肆巡演,这已经成为他们的生活方式——老外再也没必要老把去欧美演 出的中国摇滚乐队和政治意识形态扯到一块了——并且,脑浊去年在国内推出的专辑又叫《欢迎来到北京》了。脑浊与人民公敌(Public Enemy)一起录歌,Martin Atkins 担任Snapline 制作人,Blixa Bargeld 担任White制作人并让他们在柏林Einsturzende Neubauten (倒塌的新建筑乐队)的录音室录制专辑,最具轰动效应的则是Carsick Cars 成为Sonic Youth 欧洲巡演暖场乐队……2007年中国摇滚拉开了全球化、国际化的序幕。
打口的一代已成历史。上个世纪末,刚来京不久的颜峻迫于生计忍痛去五道口把500盒打口磁带以五块大洋一盒卖给打口贩子,当时令人为之默哀,现在看来那笔生意其实还不坏;当年崔健曾因两张Sonic Youth唱片被人借走后遗失而悲痛不已,如今教父早已不是网络处男,也成了MP3和电驴狂人;上个世纪末孙孟晋刚认识我时炫耀他收集的纽约No Wave 唱片,一共也不过五六张,当时我等无知老炮想不到五六年之后会有几个小屁孩把No Wave 听了个底儿掉并痴迷到用“No Beijing”来向纽约No Wave致敬;前不久我意外廉价淘到一支相对生僻的No Wave 乐队 This Heat 的一些日本版,并送了两张给Carsick Cars,贝斯手李维思却说他已有MP3。是的,网络就是这样轻易地将你出生前的纽约像一盘沙拉一样端到你面前供你慢用。
城市生活也完全从抒情走向了分裂,不像许巍那一丁点吉他噪音吹拂下的小尘埃和小感伤,不像清醒“城市很脏,白领很白”的优雅闲适,不像超级市场遁逸于喧嚣 城市的恍惚迷幻,像后海大鲨鱼这样的新乐队完全致力于混合包装糖果与狗屎,后海既不再意味着隐士窦唯,也不仅仅属于无数后海酒吧争相狂唱的郑钧朴树,“后 海大鲨鱼”成为这个城市膨胀的超现实欲望的绝妙隐喻,假如非要以车库朋克为标准,后海大鲨鱼还不够粗糙犷野,但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声嗓已饱含了北京的风沙 却又唱得像个纽约妞,她在歌中竟然直接唱出:“What does 21 century’s youth against?” 他们反对的是政治意识形态吗?是社会不公吗?不,在这一代(俗气一点的说法是“80后”)中国青年与政治意识形态之间,已有了一个越来越开阔的缓冲地带, 那就是商业消费五光十色的无限空间,他们成长于其间难以自拔,消费时代的欲望终于成为中国摇滚的新主题,而后海大鲨鱼或故作艳俗或刻意粗野地对消费社会发 出初步的质疑。这一代乐手没有多少底层意识,他们用不着去尝试当年树村乐手用20块过一个月的赤贫底线,对一个学生来说,去酒吧演出还算得上是勤工俭学。 他们缺乏上一代乐手死磕或肉搏的血性,也对反抗的哲学和悲剧的力量缺少体察。
当他们明白无误铿锵有力地念出这句“What does 21 century’s youth against” 时, 仍然带着一种天真和审慎,一种似乎与车库摇滚相矛盾的书生洁癖,他们提出的,实在是一个大得令人望而生畏落荒而逃的硕士或博士论文题目,而据说这支4人乐 队有3个是硕士研究生。谁说校园只能跟民谣一起吟风弄月?中国摇滚从来不像现在这样混到了这么多大学文凭,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文质彬彬富于学养。更少的 本能,更多的智慧,更少的体验,更多的学养,更少的独创,更多的模仿。
而这也是他们的局限。开始被胡乱命名为所谓“后北京新声”的这批乐队除了Joyside、Carsick Cars、 Snapline 、后海大鲨鱼,还有Ourself beside me、刺猬等。1月12日兵马司和弥勒两个立意相近的新厂牌联合在“愚公移山”阅兵,让人又发现了“后南京新声”,假如把PK14 和重塑雕像的权利算成什么“南京新声”,那么Fading Horrizon和8 Eyes Spy 简直就把南京活活搞成后朋克之城了,这两支乐队加上西安的24 hours、合肥的Los,都说明“后北京新声”的命名太狭隘,在全球化时代,地域的决定性和影响力不如以往,反正大伙儿几乎全都在唱英文,都在模仿。你 可以来自北京,也可以来自南京、合肥、西安和上海。大部分乐手的技术和感觉都挺对路也挺有范儿,尤其是Los,但当其主唱没完没了地模仿Thom Yonke的假声, 我实在宁可用合肥话说一句:“我受够了,兄弟。”
我并不是说唱英文就不好,PK14 的杨海崧可以用锋利的中文把你刺得七倒八歪,而“重塑”的华东也可以用英文的皮带把你吊起来,我质疑的是为什么大家全都对自己的英语这么自信同时又对自己的母语这么不自信?我也并不是不切实际地声讨模仿,我讨厌的是把自己搞成模仿秀明星。
在合肥版Thom Yorke 的衬托下,随后压轴登场的守望让人好受多了。他并不能算作一个优秀的主唱,他似乎尚未发育完好的嫩嗓也不适合用来模仿别的优秀主唱,但他唱得真实而丝毫不加矫饰,更重要的是在英文的滔天恶浪中,他还在撑中文的独木舟。Carsick Cars一半英文一半中文,尽管其中文表达谈不上有多深刻,却也简洁有力,尽管他们音乐仍被Sonic Youth的耀眼光芒笼罩,但借用纽约地下之声,也可以创造《中南海》这样的本土神话,也可以用《广场》、《志愿的人》、《熊猫》、《回授》这样的歌牢牢地扎进这片土地。
守望命名并发起的“No Beijing” 理应超越对“No New York” 的简单模仿,更应超越“后北京新声”的浮浅时髦——假如你不想像“北京新声”那样在10年后回过头来纪念自己老了10岁。毕竟这个NO 字是最牛逼的,假如你足够牛逼,你大可向“后北京新声”以及其他一切浪潮说No,左小祖咒当年把乐队命名为NO的时候可并不知道什么纽约No Wave ,虽然他住在北京的东村。
真正牛逼的乐队总是难以归类的,就像上个世纪末最好的乐队不属于“北京新声”,而是No、舌头、苍蝇、木推瓜、诱导社。你很难将之纳入某种类型甚至找出某 支对应的国外乐队,你可以说诱导社的贝斯有点像Primus,但整体还是不像,你可以说舌头有后朋克色彩,但他们与如今众多的后朋克相比显然太不标准,你 可以说苍蝇是朋克,但他们更多的是硬核加Grunge,至于NO或左小祖咒,以及木推瓜,谁说得清他们到底属于哪一部分呢?另外,这些乐队无不创造了自己 风格鲜明的杰出歌词。新一代乐队如果要比,不能光跟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无脑老炮比,而要朝以上这些乐队看齐。
然而实际上难以比较也无从看齐,时代实在变化太快,而摇滚乐始终是时代最好的气象员。到底什么是21世纪青年反对的?21世纪的美国青年和中国青年和伊拉 克青年反对的肯定不一样。Carsick Cars 之所以俨然成为新一代乐队的领头羊,不仅仅因为他们的音乐相对成熟并且漂亮,还因为他们的思想态度和体验方式:没错,这不是万宝路的世界,我们抽烟只抽中 南海,我不爱自由女神(应该说自由女神不爱你),我爱北京天安门。最终我们还是得从纽约东村回到北京五道口,从国际大都市的贼船出发去寻找自己的乌托邦, 就像在Carsick Cars演《中南海》的时候扔向舞台的一根又一根中南海,把全球化的神坛变成此时此地中国的祭坛。
消费至上,娱乐至死,卡通一代,游戏人生,小资,布波族,没有历史感,自恋,反对深度甚至反智,影像生存,全球化……你大可用这一坨又一坨的话乃至一坨又 一坨更为高深新潮的话来形容所谓“80后”,你大可用这一个个坑把这代人活埋了,但所谓天才的个人,必定有能力和魄力从代际牢笼和时代群氓中突围。10年 前我和祖咒一起听诱导社的时候,曾经吃惊于生于70年代末的人也和我们一样对政治和社会现实敏感焦灼。而现在,Carsick Cars有的歌比如《广场》也让人有点意外,这首不大适合现场的歌用压抑的噪音慢慢掀开了惊心动魄的黑夜,尽管他们不像当年诱导社那么撕心裂肺,但黑夜照 样落下又照样升起,而一代又一代人走了又来了,仍然还有新的青年再度走进茫茫黑夜,并勇于成为时代黑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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