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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知识和良知(北大孙东东事件评论)

头一次看到孙东东老师的言论时,惊为天人,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北大老师啊?后来和同学们核实,才知道北大确有一位这么一语惊人的教授。很多人都在为孙东东辩护,称他说的是事实,言下之意,就是他的言论代表了科学的结论,我们的讽刺谩骂都是无知和妨碍他言论自由的表现。我苦笑,无知倒没什么大不了的,比无知更可怕的是无爱,缺乏良知比知识的对于知识分子来说是更危险的一件事情。至于言论自由,孙老师当然是应该享有的,上访者也有言论、集会自由,可是谁的影响力更重要呢?如今讲究科学决策的政府,是不是也该考虑有一些东西不是靠科学知识就能拍板的,比如民主显然不是最有效的政治程序,可是我们能够因此就走向民主的反面吗?握有话语权的知识分子更应该珍视自己的羽毛,不然连道歉也都不会得到公众的认可(所谓言论自由,文责自负,哈哈)。

孙东东事件

郭宇宽先生将孙东东的问题,乃至当代知识界的问题,归结为逻辑启蒙的缺乏(郭宇宽:孙东东事件说明中国缺乏逻辑启蒙)。我觉得,对于逻辑的作用,对于“深刻的思维方法”的作用,他未免太过乐观了,归根到底,可以说他对知识的作用太过乐观了。

岂不见20世纪中外最有思辨能力的几个哲学头脑,海德格尔在政治上拥抱纳粹主义,萨特也迷惑于“知识分子的鸦片”,“深刻的思维方法”又能顶什么用?

就说郭先生特别点名的金岳霖吧,他被公认为现代中国逻辑学的奠基人,甚至有“金逻辑”之称;可是,后来,他偏偏对自己的逻辑体系抛弃得最坚决。在1952年清华的思想改造中,他的思想检查赢得了“群众热烈欢迎”;相比之下,冯友兰多次检查仍未获通过,领导批评他“不老实交待”。金比冯更长于逻辑,可他在知识上的见风使舵倒比冯来得更利落呢。

我相信,没有任何一种知识,一种逻辑,一种“深刻的思维方法”,可以先天地避免权势的侵蚀。能够抵制权势的,从来都不是人所拥有的知识,而是拥有知识的人——是人的自身,是他的意志,理想,生气,豪情,骄傲,尊严……知识或者逻辑,终究是要通过人才能起作用的。

但因为郭君这篇文章,我想到了孙东东的真正问题所在:不是逻辑的匮乏,而是知识的傲慢。

作为精神病学家,作为司法鉴定权威,作为国家卫生部专家委员,孙东东居高临下,以一种膨胀的知识优越感,一种绝对化的家长式心理,轻蔑地给上访者贴上歧视的标签,是十足的理性傲慢。他缺少的不是知识,也不是逻辑,而是人情,是人味。他的所谓“负责任”的言辞里,透露出一种哈耶克所说的“致命的自负”;在所谓“把他们送到医院就是最大的保障”的结论背后,甚至笼罩着一个“古拉格”的阴影。

知识并不能机械地解决一切问题,不能自动地使人类导向文明和进步。知识也不足以让我们面对强势者的时候保持浩然之气,相反,却可能让我们面对弱势者的时候变得盛气凌人。知识本身是中性的,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可以成为权力的异端,也可以成为权力的同谋——这取决于掌握知识、守护知识的人。因此,掌握了知识、守护着知识的人应当始终保持警惕:任何的知识都有其政治限度,有其道德边界;理性的滥用,比之理性的匮乏更为危险。不要因为他们拥有了作为工具的知识,就放弃了他们作为人的情感和责任。

孙东东事件给了我们一个警醒:滥用知识是危险的,做一个知识分子也是危险的,知识分子也可能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么,我对知识分子太过悲观了吗?不是的。

正因为权力和市场的腐蚀力量是如此巨大,正因为保持知识的尊严是如此艰难,正因为知识分子是一个高危职业,正因如此——做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才是光荣和骄傲的。(来源

延伸:孙东东事件背景:

国家卫生部专家委员、北京大学司法鉴定室主任孙东东,日前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对那些老上访专业户,我负责任地说,不说100%,至少99%以上精神有问题,都是偏执型精神障碍。”“偏执型精神障碍属于需要强制的一类。因为他扰乱社会秩序……”“你们可以去调查那些很偏执地上访的人。他反映的问题实际上都解决了,甚至根本就没有问题。但是他就没完没了地闹,你怎么和他解释都不成。”目前已经有上千民众签名要求他澄清并且致歉。



 

2 个评论 火速盖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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