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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为人文学科辩护

需要注意的是,人文科学(humanities,)不等于国内所说的文科,称之为人文学科更恰当些。本文将告诉人文学科,即文学、哲学和历史等,是怎么深刻地影响和改变世界的,它们同样是具有普遍意义的学科。

霍华德·布洛赫 著 吴万伟 译

有人说人文科学遇到麻烦了,我们很难反驳这种说法。公认的伟大经典被人遗忘,重点大学核心人文课程已经消失,人文科学在看似优越的社会科学、生物学、物理学真理面前迅速贬值,人文科学的缓慢和庞杂和新技术诱人的速度和清晰的生产力和形成鲜明对比。所有这些都有助于形成一种观念:和世界上的其他存在、生产、创作方式相比,人文科学是不那么真实的、看得见的、有用的科学。经济学在把人们的注意力从人文科学吸引过去方面发挥了一定作用。科研项目资助向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倾斜,随着大学成本(公立大学10万美元,私立大学20万美元)的提高,学生和家长希望从这么庞大的投资中得到体面的回报是可以理解的。

其次,还存在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更广泛的趋势,观察西方历史上众多时期文学艺术盛衰的人文学者更是觉得无能为力。文科在公元前五世纪希腊城邦国家时兴盛,公元四世纪到五世纪罗马在北方入侵时衰落,八世纪后期卡洛林王朝(Carolingian court)(:译注:查理曼大帝及后继者)时再度短暂兴盛,直到十二世纪复兴前衰落,然后从16世纪起文艺复兴经过启蒙运动最后到18世纪中后期大学人文学科的发展和稳定进步。

当然,曾有一个时期人文主义者根本不需要为自己辩护,比如在从18世纪启蒙运动开始到追求知识本身的价值,启蒙逐渐衰落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这个时期。在战前的德国和法国,根本不需要证明体操或者包括学习希腊语和拉丁语的文学、历史、哲学经典著作在内的大学预科教育的价值;在美国,甚至到了1968年的时候,从没有哪个人质疑学习这些经典的英文本的好处。人文科学训练被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哪怕最世俗的理想都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

某些经典改变了世界:《新约全书》、《旧约全书》、亚里士多德的《逻辑学》(Organon)和《尼各马科伦理学》、奥古斯丁的《上帝之城》、《古兰经》、托马斯·阿奎那的《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ca)、马丁·路德的《95条论纲》、笛卡儿的《方法论》、狄德罗的《百科全书》、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斯陀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左拉的《我控诉》(J’accuse)评论文章。还有一些经典有能力抓住和影响语言并确定一个文化或者时代的特征:如柏拉图的对话、吟游诗人的爱情诗、但丁的《神曲》、蒙田的随笔、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和戏剧、塞万提斯的《唐吉德》、弥尔顿的《失乐园》、马克思的《资本论》、詹姆斯·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但所有这些伟大和持久的著作都为我们提供了认识人类的特别视角:我们的激情和罪恶、我们的欲望对象、我们实现目标的策略、我们的幻觉和最真实的洞察力、我们最原始的感情和最高贵的理想等。经典记录了人类经验和行为的最基本法则,是让我们从中寻找认识世界和与世界协商的实际知识的最肥沃土壤。下面我举一个例子,但这个例子非常深刻,要充分地认识就要了解一个人所能认识的几乎所有内容,如在恋爱、社交活动、经济市场中的行为、公共空间活动的方式等。

马塞尔·普鲁斯特(Marcel Proust)的伟大小说《追忆似水年华》是一个男人度过人世间各种诱惑如爱情、金钱、社交、荣誉,退休后开始写他的人生经历和通过艺术获得救赎的故事。 20世纪初的作家仍然受奥古斯丁在公元四世纪末期《忏悔录》的视觉转换叙述传统的诱惑。在此过程中学到的教训之一是:我们热爱或渴望的人或事本身的内在品质与我们的关系是多么渺小,与我们想象的别人的热爱或渴望程度是多么巨大: 我们觉得他人渴望某物或者某人的程度越大,这个物或人对我们的吸引力就越大。勒内·吉拉尔(René Girard)把这种现象命名为“模仿欲望”。按照模仿欲望原则,所有三角恋爱关系都是如此,如多数社交圈子一样,其中人们感受到竭力打入这个圈子成为圈内人或者竭力避免成为圈外人的等级差别。拍卖和金融市场也是靠模仿欲望运行的,因为价值的起落是与我们认为的潜在买家准备出的价格成比例的,也就是说人家愿意花多少钱购买这股票、商品、或将来某个时候的其他东西。模仿欲望是普鲁斯特写作时期前后出现的市场营销和广告业的奶油面包。普鲁斯特知道现在很少有人能挣脱这普遍的心理学原则的束缚。这也意味着我们都清楚,只要我们开始强烈地渴望某些东西,我们对它的看法就发生扭曲了,我们的判断力就迟钝了。理解人类欲望的这个机制,认识它的实质,最重要的是在愚蠢的投资和廉价的圈套组成的世界里,理性思考和欲望保持一定距离至少是独立判断能力的开头。

普鲁斯特患哮喘,卧病在床18年,为隔绝噪音,卧室的墙壁全部加上软木贴面。他白天睡觉晚上写作,是最讲究美感的作家。《追忆似水年华》部分来源于精力充沛的、魔鬼般的尼采,我们从中学到的教训是世界上最积极有效的运作的原则之一。不管性别或者性倾向、宗教信仰、经济地位、民族出身如何,这个教训都起作用。普鲁斯特的人生指南就像文学、历史、哲学、视觉艺术、甚至音乐等经典作品中包含的许多人生哲理一样是普遍性的,不仅直接适用于最低层次的任务,而且能开辟一条达到中世纪的人所说的“最伟大的善”(summum bonum)的道路。

这些直接可用的世界知识只是人文科学能提供的东西的一部分。在中学和大学里,人文科学提供了古代社会后期所说的“语言艺术”训练,也就是理解书面文本所需要的语法、修辞和逻辑探索的模式;进行关键区分,形成准确思想所需要的推理模式;无论什么领域表达和交流新观点所需要的准确表达模式。语言不是透明的载体,让思想可以不受任何干扰的转运,它就是思想本身。语言是让无论多好的观点能有效地转化成行动的绝对必要条件(sine qua non)。人文学科课程—阅读、写作、尤其是精读课和外语课是许多学生学习语言技能的唯一地方,不管最终他选择从事什么职业,语言能力都是必须掌握的。

人文主义者是我们日常生活所依赖的活动的专家,不管是否意识到,我们做的任何事情不外乎创造和评价意义。创造这样的意义塑造艺术世界;确定政治和理解法律的操作原则;规定我们的宗教信仰。创造意义位于高等教育的核心,是新知识的发展和传播的核心。

那些属于大学圈子的人都知道这种知识往往以无法同化的形式到来,它们是无法理解、无法使用、不能用于所追求的目的上,迟早必须被变成可以交流的东西才行。科学观察和收集原始数据,或许可以预测身体或者宇宙的行为方式,但意义尤其是这些信息的伦理用途依赖于作为人文科学解释基础的词语理解和逻辑顺序。神经学家或许能确定受试者在发某个单词的音、在看一幅画、听一段音乐时,大脑中的神经元突触反应的具体位置,但心理活动是不出声的。研究人员除非使用语言学家、艺术史家或者音乐理论家的解释技能,否则不能让它具有意义。关于上帝造人还是进化论的古老争论现在被描述为“智慧设计”(intelligent design),这个观念本身已经扩展了科学的边界,以便包含历史上一直属于宗教和超自然的领域。换句话说,生命的起源已经转变成无论神学家还是科学家都不能进行语法分析的问题,除非得到语义学家和自然神学学生的帮助,如柏拉图的“造物主”(demiurge)、亚里士多德的和阿奎那的“不动的原动者 ”(unmoved mover)、以及最终导致达尔文出现的19世纪自然神学。

甚至在人文科学“硬”的一边,计量历史学家或许编著与吸收的热量卡路里值、能读书写字者的比例、图书生产量、流动人口牙齿的锶含量、埋藏在地下的硬币贮藏、古代纺织品的光谱测定法、化石的中子活化分析有关的数据。社会科学家或许计算根据种族、宗教、性别的数据,提出一段时间的选举模式,或创造政治实验,假定理性决策的模式,或用计算机模式或者运算法分析市场营销。但是科学家和社会科学家都依靠最根本的人文科学的解释艺术,让最可靠的数据产生意义。

最初在高中和大学遭遇的人文科学教给学生认识到重要的问题,在使用术语时做出关键的区分,从而得出重要的结论,从人的角度评价结论,交流调查的程序和结果。这些都是创造正确意义所需要的所有因素,意义是行为的唯一最强大的塑造者。

人文科学还有塑造人类社会的力量。在提供人类共同的视角方面,人文科学最好地抓住人类经验中共享的元素。在全球化程度越来越高的世界,它们有潜力通过共同的伟大经典把多样的文化积聚在一起。我们阅读荷马史诗、诗歌经典、孔子《论语》、《神曲》、《红楼梦》、《浮士德》、《傲慢与偏见》、《白鲸》、《草叶集》、《战争与和平》、《到灯塔去》(译注:英国意识流小说大师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代表作)、《五卷书》(the Pancatantra)(译注:印度古代寓言故事集)、《埃涅伊德》(the Aeneid)(译注:罗马诗人维吉尔(Virgil)的叙事诗)、《斑鸠的项圈》(The Ring of the Dove)(译注:伊斯兰教哲学家诗人伊本·哈兹姆(Ibn Hazm,994~1064)的抒情诗集)、日本文学《平家物语》(the Heike monogatari)、《序曲》(The Prelude)(译注:英国诗人华兹华斯的长诗)。不仅是要了解古代希腊和中国、印度、阿拉伯、日本的信息,还要了解中世纪的意大利、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俄国、或者美国人的世界。我们阅读这些经典还因为它们继续显示战争与和平、爱情与婚姻、愤怒与宽恕、流浪与回家、忠诚与背叛、天生与后天培养、善与恶、不可一世的傲慢与野心的局限性和后果、甚至文学创作的诱惑与限制等永恒问题。它们不过是众多文学作品的少数例子,这些作品是扩大的文学经典的组成部分,围绕这些经典构成了文化,世界各地的读者都是这些文化的产物,他们只能聚集在靠书面文字表现出来的共同的经验上。

在我们共同的人性模式下,共同的人文科学拥有把全球化世界中多样文化团结起来的前景。撇开语言和文化、历史和传统的真正差别,优先考虑所有人共享的东西,人们可以想象建立在一套共同问题和形式基础上的人文科学,它并非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存在, 但足以持续到构成共同探索和关心的核心。几乎任何一个文化都分享包括集体和个人乐器表演、挽歌、唱歌、跳舞的音乐形式;包括平面呈现、雕塑、建筑在内的视觉艺术品;包括抒情诗、史诗、小说、戏剧表演在内的文学形式。我们称为哲学思辩的东西可能问题比较大,因为它可能是广泛和有效的社会组织机构的功能,但哲学的地位和问题或许在其他地方被作为宗教问题来考虑,其中两者的交叉点就成为特别有意思的问题。没有一个文化是不回顾自己历史的,不管是书面的还是口头的,传说还是记事,普遍历史还是地方记录,正式的宪章还是一条一条的记录。

因为共同的人性,所以出现了什么是人的特征的某些版本。“共同” (common)这个词是拉丁语前缀com-(意思是“一起”)和munis(意思是“捆绑”或者“有义务”)构成的,意思是“相互有义务”。共同的人文科学提供了可以想象到的最宽大窗口,用以观看我们自己的世界或者更遥远的世界。书、视觉对象和表演、音乐、新技术的新表现形式都产生和自我的距离,这种距离可以充当道德行动的保证。至少,人文科学提供领地和术语供我们理解和衡量我们的意图、兴趣、激情、承诺。既然对理性选择的信念—一直主导社会科学的经济学模式已经遭到削弱了,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间,从来没有比现在更需要人文科学了。

人们注意到,如果非理性市场的更多玩家读过荷马、但丁、狄更斯、巴尔扎克的话,对社会可能更有好处吧。当然,不一定如此,但贪婪和欲望自古希腊以来的文学和道德哲学中就一直被揭露。现代思想也没有忽略这个重要主题。更多的教育通过洛克、卢梭、霍布斯、穆勒、或有关吉本、马克思、托克维尔等人的严肃课程本来能帮助有些人及其机构获得一些对其行为后果的认识,或至少考虑可行性方面的问题。让人怀疑的是,最贪婪的人是否有时间去阅读文学、哲学或历史经典,不过,那是另外一个问题。因为他们或许从哲学家那里了解到我们对他人的义务,或对无限的人类欲望的外来限制的必要性。从小说中可以发现的财富丧失和虚幻的祈祷文中,他们或许能发现根据他人动机和性格来评价自己动机和性格所需要的工具。从历史学家那里,他们或许能认识到不大可能有机会摆脱历史循环和怪异的规律。

自从世界没有像公元1000年时神学家预言的终结后,在一定程度上,作为人文科学确定性内容的历史研究被认为具有内在价值。用12世纪文艺复兴前建造第一个哥特式大教堂的阿波特·苏格(Abbot Suger)的话说“对过去的回忆是对未来的承诺”。苏格的话仍然活在那些“不认真对待历史的人注定要重复历史”的古老格言里,这话对普通人是正确的,对国家领导人同样如此。

共同的人文学科包括在一个把我们团结起来在像属于几乎所有传统的诗的生命共同体的伦理学中,但没有哪首诗比华兹华斯的《康伯兰的老乞丐》对这个感受把握得更深刻。衰老、沉默、坐在路边吃村里妇女给的粗劣面包的老乞丐,在走过的路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充当了甚至存在于“创造出的最卑贱的人”(在一定程度上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颗人心)的善良的提醒者”,在面对大自然时让我们认识到共同的人性,生命本身的脆弱。华兹华斯描述了宽恕的道德“如在大自然照看下生活,就让他在大自然照看下死去。”但他进一步加大警告的力度,在老乞丐身上看到了把人类结合在一起的纽带:

但不要认为这人无用,政治家们,

你的智慧在蠢蠢欲动

手里仍然拿着扫帚随时准备好

把世上的垃圾扫走;你骄傲

心中充满自豪,在骄傲中把玩

你的才华、权势、智慧,把他当

作世界的累赘!这是大自然的法则,

没有人,哪怕最卑贱的人

最可耻、最残暴的人,最乏味、最可憎的人

能够脱离善良—善良的精神和冲动—而存在

生命和心灵和每一种形式的存在都密不可分

(译注:名家的译文没有找到,这是大概意思。)

华兹华斯的老乞丐是个重要比喻,不仅指人类的状况,而且指人类传统的伟大经典。像他一样,超越了某个地方的持久艺术品继续感动不同时代的听众、观众、读者,它是把人类社会团结起来的向心力中心,通过经典,人类认识到什么是最明显的人性。

这种认识连同文学、历史、哲学和艺术所提供的独特而实际的洞察力和对他人的了解意味着现在到了这个时间了,让我们思考人文科学不仅是高中和大学所学的更有利可图的课程的补充,不仅是奢侈品或没有价值的自我消遣,而且是应用的普遍适用的学科,是一种获得用来理解我们行动和移动的世界的最基本工具。

作者简介:霍华德·布洛赫(R. Howard Bloch)耶鲁大学法语系主任,Sterling教授。著有中世纪文学方面的著作多部,是国家人文学科基金会大学教师暑期研讨课(NEH summer seminars)(五卷本)项目主持人,1992年开始“中世纪喜剧故事”,2005年最新出版的“巴约挂毯和盎格鲁诺曼世界的形成”(The Bayeux Tapestry and the Making of the Anglo-Norman World)”。

国家人文学科基金会创立了一个新的拨款项目,一持久的问题,鼓励老师和本科生通过阅读过去和现在最伟大的思想家抓住人文科学最核心的问题。第一轮拨款金额达到25000美元,开始于7月1日。

本文原标题是“词语的价值:为人文科学辩护”。

译自:What Words Are Worth In defense of the humanities

Humanities, May/June 2009, Volume 30, Number 3http://www.neh.gov/news/humanities/2009-05/Word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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