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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英国怎样开“两会”?

依惯例,每年3月初,我国召开两会,意在“民意传达党中央”,十分热闹。同样的,英国每年也开“两会”,对比我们的总理站着讲2个多小时,民主国家之典范的英国又是怎样开“两会”的呢?

看中青报曹林的“两会快评”,总能让人有许多启发和联想。他今天的《大胆拍砖是对总理报告的最大尊重》,就是警示与会的代表委员要少点掌声多点思考,少点赞美多点质疑。文章在回应有人问“为何总理要站着讲2个多小时”时,作者说:这个不能省,这是代议制民主的一个政治仪式,体现了政府由人大产生,必须“对它负责,受它监督”,这个形式跟内容一样重要。读到这,我想起了英国每年开议会的情形。

每年10月或11月间,英国国会也有一个开幕仪式,主角是女王,是一个竭尽炫耀王权之能事的仪式,或者说它彰显的是国家主权。这个仪式年年重复,热闹不减。英国观众或者关注这个仪式的世界观众与中国人看“两会”开幕式一样,当然也会产生一种疲劳,但他们总是要等待一个冗长的过程,来瞅瞅一个异常精彩的一刻。

国会开幕仪式在正式开始前,上下议员们都各自在自己的议事厅里就座。在上议院,坐着的是穿着大红袍子,头戴灰白色带小卷卷的假发,这种不真实感竭力要表达的庄重,是表示他们有超越世俗的权力,他们不苟言笑,肃穆如初,等待女王来临。

下议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这里简朴、拥挤。民选的下议院议员着现代服装,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装套裙,一片现代、平民和世俗氛围。议长无所事事,首相一脸轻松,此刻他只是普通一员。

女王总是在爱丁堡公爵的陪同下,坐着镀金镶钻的皇家马车,马蹄得得,不迟不徐,在前往国会大厦的路上接受群众的欢呼,还有人一本正经地行着淑女的屈膝礼,恍如时光倒流。

到了西敏寺国会大厦,古代装扮的武士,站在高处,举起长长的喇叭,吹出一串女王凌驾的号音。女王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走到正中的皇位上落座,开幕仪式将在上议院举行。

女王从来不到下议院议事厅去。她没有权力去。1642年查理一世进入下议院逮捕了5名议员,造成了英国历史上王室和议会的最严重冲突。议会砍了国王的头,从此就禁止国王进入下议院。350多年来一致如此。但是,女王还得把下议院的议员召来,她要宣布她的治国方略,而议员们名义上还得为女王效力。

一位半是武士半是绅士模样的人,上议院最重要的“黑杖礼仪官”,右手持一根半米来长的黑色木棍,木棍顶端镶着金色的狮头。他得到女王示意后,神气地一个转身,郑重其事地一步步向下议院议事厅走去。这时,所有目光,直播的电视镜头都集中在“黑杖”身上,那精彩的一刻终于到了。

当“黑杖”严肃地走到下议院议事厅门口时,门里头250来个议员全都面对着大门,一脸嬉笑,一种平民特有的表情,好像在等待一个精彩的段子。“黑杖”迈着沉重的步子,眼看着就要到门口。这时,只见议事厅的两扇大门,从里到外缓缓移动,不迟不早,就在“黑杖”即将迈进的一瞬间,“哐当”一声合拢,差点碰了“黑杖”的鼻子。

“黑杖”关在门外,这一幕,寓意深远。只见吃了“闭门羹”的“黑杖”,举起了手中的木棍,用金色的狮头,三次砸在大门上一块专门的木块上,大门立即打开一个几寸见方的小门,小门上安装着细密的铁栅栏。后面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扫视一眼“黑杖”的背后有无带来武装的士兵。在确定他只是上院派来的一个和平使者后,下院议事厅的大门才重新缓缓打开。

“黑杖”迈进一步,在地板上一条白线前站住。这也是“祖上的规矩”,王室和上院的任何人都不允许越过这条白线。“黑杖”抬起头来,礼貌十足地庄严宣布,女王陛下正在上议院等待她的议员们前往开会。

“黑杖”话毕,转身往回走。这时,“哄”的一声,身后的下议员们发出一阵笑声。大家这才起身,随着议上和首相,熙熙攘攘地前往上院。

到了上院开会的地方,却没有这250名议员的座位。这儿是上议院的地盘,在会场里,靠着大门,有一道低矮的栏杆,按规矩,下议员们绝不允许越过这道栏杆。现在,女王开读文告,上议院的假发长袍们端座恭听,而250个下议员却只能在栏杆外面站着听。现代英国最有实权、真正管理着这个国家的首相和阁员,也站在这群人里。难怪250多年前的伏尔泰看到也不免诧异:英国议会的民选议员们权力第一,却地位第二。

女王清晰地读着文告,一口一个“我的政府”将如何如何。而起草文告,真正掌握这个国家实权的,正是那些站着的首相和内阁成员。

世俗政府实权和仪式性的地位,在这儿分裂。抽象主权,传统王室尽管摆足威风,位高却权不重;民选代表,没有世袭爵位之民众,貌似恭敬却掌握着真正的权力。下议院不客气地对待“黑杖”的礼仪表示,民选政府的权力不受王室干涉。下议院议事厅地板上的白线和上议院的低矮栏杆,是英国政治游戏规则的象征。它们表示:权力必须划分,不管是什么人,都必须遵从划分权力的契约,哪怕这份契约来自于500年前的传统。

英国人每年一次重复这个仪式。社会学家说:自从有了政治,仪式就非常重要。我们看到的诸多仪式大多为显示强大、统一,而英国每年的议会开幕式,女王和国会却以这一丝不苟反复重演的仪式,表达互相都“把丑话说在前头“,互相传达遵守游戏规则的告诫和承诺。这就是英国人最高层次的“传统纪律教育”,这就是英国人的政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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