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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我欠爸爸一次辉煌

我欠爸爸一次辉煌,感谢佳人读者王玉洁的投稿,为人子女的,都想做爸爸妈妈的骄傲。

继妈妈生日三十天之后,我安静地坐在这里,给爸爸写字。祝愿亲爱的爸爸四十六周岁生日快乐,身体健康,笑颜常在。

爸爸是在冬天里面出生的。却有春日暖阳一般明媚的笑容,夏日薄荷一样清爽的幽默感。

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就在想,大多数人——我的同辈人会出来反对的吧。我知道,在好多晚辈眼里,爸爸始终扮演着一个让人敬畏的角色。只因为爸爸是教师么?可是,爸爸是一位可爱的教师。

我觉得爸爸最伟大的事情就是几乎不给学生布置作业,那是学生时代的我最羡慕的事情。没完没了的英文单词,机械地抄来抄去,可爸爸从来不给他的学生布置这样的作业。记住会用就好,何必做些无用功。

爸爸会在每周最末的英语课上,把时间让给学生自习。让他们在课堂上写周末其他科目的作业。如果让我遇到这样一位老师,我一定会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括弧,上句是歌词,再括弧。

就是这样,爸爸带过的班级的英语成绩始终都是全县第一。小时候我在梦里跟别的孩子说,我有一位牛爹地。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右手还是竖着大拇指的手势。

爸爸敏捷的思维里贯穿着幽默感的气息。不记得是谁家的小丫头被爸爸的话逗得站都站不稳而摔碎了一只茶壶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丫头吃饭的时候让爸爸逗得直接从椅子跌到了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依然笑得小脸儿通红。

爸爸很爱笑的,然而外人总说爸爸很严肃的样子。

我所见过的爸爸笑得最灿烂的两次,一次是爸爸有一次搭便车去B城看我的时候。我在楼下远远得看见一辆鲁L的车驶进大院儿,透过车窗一眼就能够看见爸爸笑得像个孩子。

第二次便是去年寒假回国的时候。晚上办家宴,来了好多亲人,爸爸好开心地忙里忙外。我坐在爸爸的身边,看他笑得灿烂的样子,丝毫感受不到冬天的温度。

爸爸笑起来眼睛咪咪着,跟小佛儿似的。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咪咪的眼睛后面多了几条细纹。但我却清晰地记得,就是办家宴的那晚,坐在爸爸身旁的我发现爸爸的眼角里多了几条岁月刻下的痕迹。

九个月的时间可以让在外闯荡拼搏的孩子忘记曾经的艰辛和坎坷,却终是忘不掉九个月之前与父母送别时他们柔和俊朗的音容相貌。

那一年,在多数小孩儿都只穿塑料小板儿凉鞋的时候,爸爸给我从A城带回来嵌着彩色小梅花鹿图案的米白色小皮凉鞋。后来长大了,鞋子变小了穿不进去了,但还是舍不得扔。

那一年,在多数小孩儿还穿做工简单的小衣服时,爸爸给我从潍坊买回来米白色小褂暗红色带有雕花格子的小洋装,我穿那身衣服拍了好多好多照片。寒假回国的时候看照片的时候,自己还说,爸爸给我买的衣服从来都是那么合身。

那一年,爸爸在好多好多的笔记本上一次又一次工整地书写着,xxx,在XX——XX学年度,在XXX比赛中,获XXX,特此奖励。那一堆笔记本,至今依然还有厚厚一沓,我念了好久的书,那堆笔记本最终还是没有用完。

那一年,爸爸抱着我,转着圈儿地在院子里玩儿,跟一旁的妈妈说,我们的女儿还有九年就能念大学了。那个时候是第一次对大学有印象,却丝毫没有概念。但是从爸爸的语气里,我知道,念大学一定是一件很棒的事情,念一所很棒的大学一定更是一件爸爸妈妈都骄傲的事情。那么,我愿意去做好这件事情,我愿意给爸爸妈妈这一次辉煌。

那一年,爸爸站在体育场的运动员入场处,递给我一本杂志,说,今天风大,上台发言的时候垫着书,别把稿子吹跑了。那天场内场外人都特别多,其实,那时的我很小,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紧张。可是,台下的爸爸一定替我捏了一把汗。

那一年,我们搬家到爸爸单位的家属区,整个院儿里都是老师老师老师。我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好多以后都会管着我的,所以我得老实点儿。

那一年,我背着书包颠儿颠儿地进了爸爸所在的中学。出入总是有我认识的不认识的老师在说,这不是王老师的女儿嘛。恩恩对呢,就是她,在小学那会儿就是高材生。我从来不觉得我聪明,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出类拔萃过,我甚至理解不了他们从哪听来这样的话。可是,他们的话让我忽然觉得,盯着我的眼睛太多太多。我甚至已经感觉到,不管我怎样努力,我都够不上他们给予我的评价。

那一年,盛夏时节,期末成绩出来的时候爸爸的脸色是铁青的。那一天才明白,自己不优秀没关系,可是不能给爸妈丢脸。爸爸当时说过的原话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尽管那天我有些中暑晕厥的状况。那个时候已经忘记了关于骄傲关于辉煌的念头。辉煌是什么,是一件离我很远,即使我使劲跳都够不到的奢侈品。

那一年,我开始抵触好多人。不愿意外出,不愿意聚餐,不愿意见老师。我想,如果你们见不到我,或许你们就不会记得,王老师的女儿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出色。

那一年,我拒绝参加生物竞赛的选拔,那是爸爸最后一次凶我。

那一年,我发现爸爸变了,变得比我还容易知足。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每天想着做一个出类拔萃的孩子。那时候,的确开心了好一阵子。有压力的时候,我的抵触情绪会日渐增加。没人管我的时候,却可以自觉酣畅的学习。有一段日子,我甚至以为自己搭上了顺风车。或许,明年,真的能够辉煌一次。我对自己说。

那一年,竞赛时候的盛景并没有带给我的中考一丝一毫的好运。爸爸说,还不错,但是我明显感觉到爸爸的那种心有不甘的感觉。

那一年,我带着对自己最平凡最精准的定位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涯,对于在二中压抑了四年的我来说,那是一种解脱。时间已经让我学会了过滤掉所有外界的因素,在我的生活里,除去背后爸妈殷切的目光,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那一年,冬天夜里晚自习回家,客厅茶几上摆得满满得绿色植物标本,茶杯下压着爸爸写给我的信。植物是晚上爸爸妈妈散步时收集起来的,一共15种。我没有能够明白的是,信里写的爸爸心里对女儿的愧从何而来,而那时的我又怎能算一个值得爸妈骄傲的女儿。

那一年,文理分班。爸爸看着一片红的成绩单笑着说这条路还是选对了。我突然觉得似乎初中里我很少见爸爸这样笑过。我隐隐得看见了希望。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总算转到我这里来了。

那一年,所有人都在高三里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拼杀,我依然每个星期都定时看超女比赛。从海选到全国总决选冠军赛,一场都没有落过。家里没有高三的紧张气氛,我也在这种静好的环境里收获着一份又一份的起色。有些人,适合逆境生存。而我,只能在和谐的氛围里才能更乖一点。

那一年,我想,十二年的求学之路,十二年的平庸,我该是时候腾飞一次,该是时候给爸爸一次辉煌的骄傲,该是时候用自己的努力回敬那些曾经不论以怎样的眼神望着我的目光。

那一年,骄阳似火,现实却比冰刀还要尖利。那一天,我看见了为我遮风挡雨近二十年的天被三位数撼动。什么是最难过的事情?最难过的事情就是,当你被现实击倒并麻木着的时候,你看见了最爱的人从未有过的难过和痛苦。然后呢?然后你心疼了,终于放声大哭一发而不可收。

那一年,我所有的梦想被现实击碎。其实,我所说的所有的梦想,只是想做一次爸爸妈妈的骄傲。仅此而已。然而,女儿不才,输得很惨很惨。

那一年,爸爸对人说,我承认,我的女儿在高考路上失败了,但是在她的人生路上绝对不会失败的。

我写了好久好久。写了删,删了写。却总也写不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情感。

爸爸,我一直以为,在我的二十岁之前,我一定会还你一次辉煌的。弥补我在二中的四年里所亏欠你和妈妈的优秀和出色。因为,那四年,是我求学路上走得最失败的四年。而那里,又是你日日工作的地方。我顶着小时候拥有的所有的光环而去,却是黯然失色地离开。

或许,你真的没有怪过我,真的已经忘记了那时候的我有过很多次不争气的经历,但是我都记得,记得别人说过的话,记得他们看我的眼光。

都说那句话,人活着是为了自己。但是,如果单纯为了自己,我甘愿平庸。可是,我做不到。因为我在最开始的时候,给了大家太多太多的期待,所以我必须把这些期待换成辉煌如数奉还。

高中三年的顺风顺水却终究没有决定最后的命运。我一直都相信问心无愧的,一直都相信只要我做到问心无愧,便会水到渠成。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我的主观意念,中考不买账,高考更不买账。

最终,我还是脱离了这种选拔模式,也换了一种拼搏的方式。

高考结束后两年半的日子里,我想,你已经能够看得见,未来在渐渐明朗,困难在节节败退。你已经能够看得见,通往女儿未来的道路上,明灯在一盏盏亮起。

我欠爸爸一次辉煌。不会再让爸爸等太久的。

亲爱的爸爸,生日快乐。写了这么长的片段与生日没有什么关系,但我真的将你对我的爱又从头至尾用心感受了一遍。好多好多感情我写不出来。也可能,时间紧迫我没有充足时间认真思考。但希望你能明白,爸爸,我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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