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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当那一束巨大的失落感朝你袭来

当那一束巨大的失落感朝你袭来,安慰自己:失落感如同发烧,每个人都有。

不瞒你们说,我总想着在我四十岁的时候,开一间酒吧。我的酒吧,一层用来喝酒,二层用来睡觉,但我不允许男女在我酒吧里乱搞。我知道很多的人,希望在朋友能够看得到的隔壁房间,睡个好觉,譬如我。三层用来在第二天酒醒的时候,一起晒太阳。当然了,我们会隔着一层玻璃,与阳光发生关系。

我每晚坐在酒吧里,穿着稳重又宽松的外套,坐在椅子上,在昏暗的灯光和迷人的背景音乐下,给大家随便聊着,并讲着笑话。或者,我在某人上来胡说八道的时候,在台下起哄。我想频频与大家举酒杯,喝下令人愉悦的黄色啤酒,露出我经典的灿烂笑容。

我希望人群中会有人流泪,在大笑不已的时候,忽然用手掩面,默默流泪;我会向流泪的人致敬,再随便说上那么几句,然后看着他笑起来。

我想让我的妈妈在酒吧里工作,她做的晚餐,太好吃了。

我的这个理想,源于我,一直想把一束叫作失落感的东西,击个粉碎。

十岁以后我便身处忧郁之中,那源于家庭的不幸,我最好不要说得过于详细。家乡的小县城非常奇怪,雨季很长,雨水如同生长在空气中的植物,挥之不去。我总是在潮湿之中,走回家里;我看到父母的争吵,独自可怜地吃着饭,吞咽着来自嘴里的泪水。我在卧室里辗转反侧,期待自己的少年时期赶快结束,我会逃亡,离开家。然后,我在湿漉漉的雨水中寻找困意,有一段时间我很难找到,父母的分裂埋葬了我的乐观。

事实上,我并没有被这一切吓倒。当十七八岁的时候,我的性格基本定型时,我却变成了一个四处说笑的人,丝毫不带有破裂家庭的痕迹。

二十岁之后,那一束巨大的失落感居然又频繁地向我袭来;当我承受它的时候,我只能安慰我自己:失落感如同发烧,每个人都有。

巨大的失落感经常这样不请自来。当我在疲惫的深夜里回到阴暗的小房间里,想要找到一个可以一起说话的朋友,却发现大家都四散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无比遥远。我必定是又遭遇了失败或者冷眼,或者在重复的机器一般的工作中感觉巨大的乏味,或者在焦急的等待中捧回一个破碎的希望,又或者在欣赏完他人的成就与美满后黯然归来,走向自己的孤独的床。

最近,我的朋友们接连出了问题。赵先生,他失眠了两天,巨大的失落感是他告诉我的,他其实形容得并非他自己,但我却认为,他是从他自己的命运发现了这个词。赵先生已经三十岁了,他身文分文,连拍婚纱照的钱都没有。在某天早晨起床时,女友告诉他:我已经怀孕了。赵先生看着窗外的阳光,觉得晕眩,他抽了一支烟,说:结婚,把他生下来。赵先生已经给他的孩子起好了名字,这是他和他女友刚刚同居时的事情了。但现在,除了这个名字,他却给不了他的孩子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那天上午坐在人来人往的地铁里,想象着自己初来城市时的种种梦想,感觉到他所称的那种巨大的失落感,从头顶坠落下来。

柳先生,在遥远的南方,坐在自己的福特车里,给我打电话,说:寂寞啊,寂寞。他已经很久没去上班了,他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里,获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职务。他不需要做什么,每天只要喝喝茶,打打电话。他能负担起福特车的油钱,但对房贷稍显吃力,于是,他卖掉了城里的房子,搬到了郊区。这样,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他每天不知道干什么好,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生活都不会有大的变化了(在那个小城市里)。他和他的妻子,经常因为一两句话而相互指责、暴跳如雷,其实他心里知道不应该这样,但他永远无法克制。他想要寻找新的爱情,却又偶尔嘲笑自己,认为那简直如同发现一个新的美洲大陆一样艰难。儿子也许是他的寄托,但他发现那种初为人父的新鲜感已经找不到了,看着儿子,他偶尔觉得厌倦,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还要花掉他多少钱。他的身边都是和他差不多的人,他们都在私营企业里,没有存款,但全都有辆车,那是他们社交的基本工具,就如同文艺青年都必须知道卡夫卡。

他想要找人聊天,但他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经变得虚伪无比,谁也不会和谁说真话。偶尔有能够倾听他的人,他却又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对方也只是一个劲地点头,或者叹气。

所以他在车里跟我说:寂寞啊,寂寞。

Z先生是个艺术家,这应该是一个多么不凡的称呼啊。

那一束失落感在他的院子中悄然存在了很多天。他在很多年前来到了北京,在一个连电视机都没有的院子里一住就是五六年,每天想着艺术这件事,一直想到自己的四十五岁。他知道在这个国家,做一个艺术家需要承受怎样的极端生活,他一直在做着准备。

当四十五岁来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这是因为他妈妈的身体已经变得很糟。他把艺术暂时放在了北京郊区的院子里,自己变成一个普通人,走向北京站。他还是没有什么钱,在拥挤的火车上,他看着铁路沿线偶尔出现的高楼和汽车,觉得打不起精神。他想要像一个四十五岁一样的人那样,把巨大的安全感,带回到自己的家中,告诉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请你们放心,我能够把所有的一切处理好,我会联系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

每条高速公路的路面,都是用数不清的百元大钞铺就的,这是郑先生早就知道的事实。他也许会想,只要从那其中拿出很少的一部分用来买画,像他这样的人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下去。

他在某个冰冷的早晨,回到他在郊区的小院里。他从老家回来了,母亲的病还将反复,他必须为了下一次回家做好准备。但现在,他没有时间计划下一次的回乡,也没有时间思考命运,他需要把煤生起来,需要出门去买画框和画布(那又需要一些钱),需要计算这个月的开销,还需要赶紧睡个好觉,在这个终于可以安静一会的地方。

他已经四十五岁了,巨大的失落感,常常伴随母亲的病情和Z先生对于青年时期的回忆,疯狂地扑过来。

遗憾的是,我的那个酒吧还没有能够开业,现在还差得远。上面的三个人,都没有机会到我的酒吧里,痛快地笑一笑。

我会尽力在这个城市的某一个角落安身,并保证不忘记自己的这个理想。

作者:马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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