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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李承鹏:我很犀利,我很善良

李承鹏,曾经的知名足球评论员,现在的文坛“新人”、网络意见领袖。顶住压力揭露中国足坛黑幕,引发2010年中国足坛扫黑风暴。出版有:《甲A十年》《中国足球内幕》《寻人启事》《李可乐抗拆记》等。

女有赵薇,男有李承鹏,皆以“大眼”闻世。“李大眼”,绰号虽不雅致,但李承鹏安然受之。

电视剧《武林外传》中有一男角儿叫“李大嘴”,电视剧《乡村爱情》中有一女角儿叫“谢大脚”。“不论大脚、大嘴,还是大头,别人敢这么亲热地叫你,我觉得是他认同你。”李承鹏说。

作家李承鹏,“前身”是位足球记者

曾是八千“足记”大军中一员的李承鹏,至今不能忘记1996年自己第一次被封杀的经历,这让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人性是卑劣的”。

是年9月1日,如今的中超当时还叫甲A,山东主场对阵四川全兴。当值主裁判一次有争议的判罚,导致四川全兴被攻入一球。

“隔了五六米远,裁判居然能吹越位,大家都很愤怒,说:‘小李,你写,你文笔好——我们明天都写。’”李承鹏回忆起当时的同行们对他说的话。

第二天,《斩断黑手》和《改革改到哪里去》两篇文章登载在《四川体育报·足球风》头版上。报纸刚上市便在成都街头销售一空。这两篇文章的作者,当然是李承鹏。此外,再无其他批判“黑哨”的文章。

“我们约好了都写,但第二天只有我一个人写了。”李承鹏说。

惩罚他的是箴言式的十六个字:停职反省,深刻检查,回家待命,以观后效。不仅如此,当初的那些“共谋者”反戈一击,对他群起而攻之。

此后多年,他又被上峰封杀了18次。但他想说的话,坚决要说,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足球评论、杂文都太短小,他要开辟新的战场。

“坐在星巴克午后碎碎的阳光下,膝盖上放着一台乳白色的苹果笔记本,来一杯卡布奇诺咖啡,让时光从指缝间悄悄地流过。临桌,有一位瘦削的青年,他有一种颓唐的从容。”

这样的文字,是李承鹏批判和反对的:“那些形容词,我们中文系大二学生都不再玩了。老师说,你再玩就没有水准了。”

如果换一位女流氓,会怎么写呢?

“走累了,渴了,用喝大碗茶的方式喝了一杯星巴克咖啡。旁边有一个帅哥,老娘真想把他收了。”

这样写,李承鹏自得地说:“多好!”

一个写足球的人,怎么想起写小说了呢?

“因为我得创造一个世界,我是这个世界的王。这个世界中,坏人总是不得好。我是王,我来决定,好人才能得好。”

现实世界的不平事,可以在自建的王国中把它一一捋顺,这对很多人而言,的确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李承鹏的小说在畅销之列,但在技艺上并不被圈内人认可。李承鹏对此很“感冒”,急于争辩、驳斥。评论家谢有顺为李承鹏的新作《李可乐抗拆记》写了一篇书评《让无声的中国发声》,文中说:“李承鹏以他的直接和凌厉,用暴力拆迁做引子,说出了当代中国的现状,也说出了当代中国的匮乏。他在《李可乐抗拆记》一书叙事上的粗疏和过度漫画化,有时会使阅读变得太具娱乐效果,但这并不能掩饰此书的风骨。尤其是在一个喧嚣和静默尖锐对立的年代。正视现实,说出真话,肯定比艺术修辞上的打磨、雕琢更重要,因为一句真话有时比一个世界还重。”

这篇评论,声援之中,不失公允。李承鹏在微博上转载了这篇文章。

谈起文人圈子对自己小说的非议,李承鹏有些义愤,谈起年轻时的往事,又不禁眉飞色舞。四川师大的狮子山是一片“蛮荒之地”,经常有坏人出没。偶过狮子山时,李承鹏看到一个女孩被一个彪悍的男人强行按倒在地,男人手中有一把刀。

李承鹏高呼:“一班向左,二班向右!”咋咋呼呼,气场很足,好像身边有千军万马,其实就他一个人。幸好,干坏事的人总是心虚的,持刀男子被吓跑了。

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做点儿善事,必是自然而然的。

“5·12”汶川大地震,李承鹏开着车冲到灾区,在死人堆里扛人。“一身都是鲜血,哪个作家那时候像我这样?”当时,李承鹏只有8万元存款,他捐了20万元,其他都是借来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李承鹏说,“我所有的小说,都是在我家佛堂写出来的。”

前不久,甘肃“尘肺事件”,李承鹏捐了一万元。“一万块钱救一个人,我先救一个人再说。”

谈起公益,李承鹏不愿多说,这是他内心的“秘密”,还因为,“闷了那么多年,现在才说,人家说你出新书了炒作。不说了,做了就做了”。

见的温和。

温和之外的李承鹏,对看不惯的事情,对不同的意见,一定要发声,甚至是讨伐,而且不遮掩、不文饰,像匕首投枪,带着血溅三步的决绝和勇猛。从刚走出校门到混迹社会多年,这一点,在李承鹏身上似乎未曾改变。

“我就是太犀利,太尖锐,”他说,“但是我很善良。”

若加入作协,必捣乱作协

《读者·原创版》:慕容雪村写《中国,少了一味药》,去传销组织“潜伏”了23天。你为《李可乐抗拆记》这本书做了哪些方面的材料收集?

李承鹏:2004年年初,我开始写房地产专栏,一直通过杂文的方式解构中国房地产的阴谋。我很早就说过,你以为你房子涨了,你觉得你赚了,其实不是的。因为你把它卖掉,你还要花更多的钱去买。以前有一部电影《股疯》,现在是“房疯”,每个人都在谈论:买了吗?多大面积?朝南还是朝北?我写了一篇《房疯》——好像不买房的人就是不正常的人、精神病。现在电视台不给我的书做宣传,有人不准我签售,说是题材太敏感。我说你们拆房子的不敏感,我写拆房子就敏感吗?

《读者·原创版》:很多人说这本书会带来一种阅读的快感,你自己怎么评价?

李承鹏:所有的文字都要有阅读快感,我觉得写出的文字不好看就是不对的。有的作家,把小说写成哲学书了。如果看小说是要接受教育,那为什么不去大学学哲学呢?我去看康德就行了。他们的小说观是很荒谬的。有时候你要让别人读你的文字像吸毒一样,要上瘾才对。大部分作家包括非常著名的作家,连文字关都没有过。

《读者·原创版》:也有人认为,你的小说中有一些杂文的气息。

李承鹏:那是他们不懂小说。《狂人日记》《阿Q正传》不都有杂文气息吗?他们没有看完,因为我的语言确实是很发达。李可乐指责开发商天天声称以人为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他加一句“妻吾妻以及人之妻”。这种东西是好的台词,就像《让子弹飞》的台词一样。

那些作家谁会写一篇好的杂文?没有一个能写出来。

前两天北京文人圈中的一个人,他的老板让他专访我,他很不情愿。后来我听人说,他以前也是记者,觉得凭什么采访我,他也出了书。后来他悄悄地说,我们能不能私下炒作,互相假装对骂一下。我觉得这样子是当不了作家的,我当作家写小说又不是为了出名。我觉得他很天真。我和他不是一个档次的。

《读者·原创版》:你会加入作协吗?

李承鹏:实话实说,他们不屑吸收我,知道我一去肯定捣乱,成了“卧底”。两年前我说了,他们要让我进作协我一定进,当一个好“卧底”。因为他们没有生活,他们连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没有品位,没有生活。他们不知道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这个很痛苦。他们的文学作品里写的东西全是正确的,你没发现吗?正确的男主人公,正确的女主人公。

《读者·原创版》:你认为一个好的作家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

李承鹏:要有胸怀,要有情怀,否则肯定写不出好的小说。你要关心老百姓,真的不要把自己当作家。作家的名声都这样了,你还争着去当作家干什么?(笑)

《读者·原创版》:对你影响最大的作家是谁?

李承鹏:我觉得最好的作家就是我妈。

《读者·原创版》:为什么?

李承鹏:她教会了我很多人生道理。我刚大学毕业时,在单位很受气,连拖3个月地板。我是中文系出身,自以为是才子,但单位不理我。在那个小报社,那些运动员出身的人都开始写稿了,还不给我写稿的权利。我去的时候,他们听写成语“刻舟求剑”“缘木求鱼”“惟妙惟肖”。当记者了还听写这东西吗?但是他们还是不让我写稿,我很生气。我妈就告诉我:“儿子,你不是受人的气,你是受钱的气,只不过钱正好在那个人手里,你才受了人的气。”多好的语言。我觉得她是最好的作家。

我不是霍元甲,我是路人甲

《读者·原创版》:你特别善于抓热点,比如《中国足球内幕》这本书。

李承鹏:因为这本书,现在我还是被告。被我写的人都被抓进去了,我还是被告。有时候,现实经常会形成反讽。那个行业很黑,所有人都知道我写的是真的,喊我“大侠”,说我太牛了。没有必要。我不是大侠,不是霍元甲,我是路人甲。

《读者·原创版》:像你这样一个“上岸”的人,为什么还要冒险写这些敏感的题材呢?

李承鹏:没有冒险,我挺安全的。我只要把握住了基本的东西,处境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危险。当然肯定没有我写“很安全”的东西有那么大的空间,比如我写一个“李可乐买房记”,现在就可以在北京各个大学演讲,也可以签售。

《读者·原创版》:你说你已经“上岸”了,你是怎么“上岸”的?

李承鹏:写字,闷头傻写。文字是我的优势,是我的核武器。我认准了,我只要手握这个核武器,我就在这个社会上有了核心竞争力。

这本书出来,很少再有记者问我转不转型的问题了。以前一直问我。我说你这个问题问我6年了,再问,这个问题就很疲惫了。(笑)对啊,我有两年没写过足球了,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写字,而且五六年写了好几本小说。

《读者·原创版》:从记者到作家,不存在转型的问题?

李承鹏:不存在。我一直在干写字这一行,做电视节目是因为我写得好,他们让我去。关于“上岸”,我想跟年轻读者说的是,世界上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帮你,只有自己可以帮自己。我是一个相信个人奋斗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国家不会帮你,学校不会帮你,老师不会帮你,只有自己帮自己。父母想帮你,但无能为力,还是要靠个人奋斗。

描述当下社会,是我需要的生活

《读者·原创版》:你说过一句狠话:谁要是拆你家房子,你就杀他全家。真的会这么干吗?

李承鹏:当然会这么干。我的意思不是说他来拆我家,我就拎把菜刀和他拼命。我是要告诉他,每一个平民都有自己的尊严和绝地反击的努力。

拆迁组织有时近乎疯狂,他们会互相感染一种大无畏的“拆迁精神”。拆迁队长之间会互相交流经验,会互相打气。他们已经忘了他们的家也在这片土地上。前年,深圳那个拆迁队长把别人的房子拆了以后,回家找半天,找不到自己家在哪儿。后来终于确认,他的家被“兄弟部队”给拆了。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读者·原创版》:你梦想中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的?

李承鹏:我小时候做过很多梦,梦想自己是法官、大侠、解放军战士、玉树临风的帅哥、超级富豪……特别坏的、十恶不赦的强盗都想过。到了40岁以后,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我是一个写字的人,描述当下社会,这是我自己需要的生活。

《读者·原创版》:你有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野心吗?

李承鹏:一点儿没有,连得茅盾文学奖的心都没有,得一个“茅厕文学奖”就行了。(笑)

其实我是好孩子

《读者·原创版》:有没有后悔当“足记”年头太久了,耽误了写作?

李承鹏:当足球记者的经历给我很多好处,很多故事来自当时的经历。比如说李可乐被他女朋友抛弃,打手机,女朋友不接。他查到一个座机号码打过去,女朋友不知道是谁就接听了。然后知道是他,就告诉他,她在高速公路上,不方便接电话。这是我当足球记者时的亲身经历。我要感谢这段生活给了我很多的经历,让我接触到社会上各种不同的人。

《读者·原创版》:说说现实中你的爱情。

李承鹏:我朋友的父亲当年是八路军,送了一把缴获的日本军刀给我,辟邪的。我在年轻时,奋斗的时候是很累的,很烦躁、很焦虑。我的女人也一样。我专招那种脾气暴躁的女人的喜欢,她们对我客气我反而不习惯。(笑)有一天她急了,拎起日本军刀——日本军刀质量是非常好的,碗口粗的东西它一挥就断了——满大街追着砍我。后来好不容易把刀踢飞了,她抱着我的腿就咬,肉都快被咬下来了。

《读者·原创版》:因为什么?

李承鹏:打扑克的事。她是四川姑娘。我们打升级,我就指责她:“你怎么能这么出牌呢?”她把牌扔我脸上,我们两个人开始打,兄弟们开始劝架。然后我拎起一个板凳砸在了我兄弟的背上。他们后来说,你们两个人打架,每次都是兄弟们遭殃。

我们去离婚,写了无数离婚协议书,终于走到了民政局。我女人直接抱着我的腿就咬,差点咬下一口肉来。现在儿子都快10岁了,她经常没事把当年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朗诵。

《读者·原创版》:最近似乎是个分手季。你现在成名了,你们的感情会受影响吗?

李承鹏:不会的。大家认为我是一个坏孩子,其实我是特别好的孩子。我穿的衣服也特便宜,一两百块钱一件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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