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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安妮宝贝: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安妮宝贝:一个关于爱的故事。有时候太过强烈的感情会把人压垮的。

有时候我怀恋我的小狗。唯一养过的一只小动物。是20岁的时候得到的生日礼物。

那个夏天,朋友把它送给我,是非常小的一只狗,肥胖的,绒绒的,纯白的毛色中夹着几块俏皮的黑色斑纹。我伸出手指摸它湿湿的小圆鼻子,它天真地抬起头看我,然后用它温暖湿润的小舌头,轻轻舔我的手指。那一刻,我的心柔软地膨胀起来,灌满了清澈柔情的水。

我在灼热的阳光下,飞跑着去超市买牛奶和牛肉干。我不知道我可以给它什么更好的东西。一颗心在跑的时候,跳得让我疼痛。

我们开始一起生活。我叫它“小乖”,这是我取的名字,它接受了这个称呼,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大声呼唤,它就向我飞跑而来。
常常一起去公园散步,他跟着我,因为太小,跑起来还摇摇晃晃的。我趴在地上擦地板的时候,它就在纸盒子里面探出小脑袋,我擦到哪里,它的视线就跟到哪里。当然更多的时候,它非常喜欢躺在我的肚子上睡觉,也许因为那里比较暖和。我们常常玩的亲密游戏是,我叫它的名字,然后躲起来,它就开始四处找我。一边轻轻地抱怨地叫着。很奇怪它的眼睛,像一个婴儿,纯洁,无邪。当我们互相凝望的时候,我知道我们是相爱的。

一个星期后,它突然开始生病。不肯吃任何东西。一直躺在角落里睡觉。我很着急。打电话给朋友,朋友对我说,你给它吃得太好了,伺候得太细心,一条普通小狗,随便养着就是了。可是我无法随便,我如此深爱它。我强迫它张开嘴巴给它喂药片碾成的粉末和水,依然每天去买牛奶和鸡肝。但是它已经没有任何活力。惶然的我,只好把它抱到朋友的家里。在路上的公共汽车里,它依然躺在我的肚子上,还勉强抬起头来看我,黑黑的圆眼睛充满悲哀。

朋友的妈妈帮我照顾它,她给它吃药,用冷的毛巾垫在它的小脑袋下面。那个晚上,我留在朋友的家里睡觉,不敢回去,怕小乖会死掉。它已经处于弥留状态。我不肯吃晚饭,坐在地上,一边抚摸着它,一边不停地哭。朋友的妈妈说,不用这样伤心,只是一条狗。可是我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那天我是睡在阳台上的凉席上。半夜,突然惊醒,听到小乖细细的叫声。它趴在我的肩上,用它凉凉的小舌头,舔我的耳朵。它来告诉我,它好了。

我们没有吵醒任何人,黑暗中,抱着它温暖的小身子,我们彼此怜惜地亲呢着。我记得自己泪流满面。

就在那一刻,我决定,我要离它而去。

我把小乖留在了朋友的家里,坚决不肯再带它回家。下楼的时候,小乖一直跟我到楼道口,睁着它疑惑的眼睛,不知道我为何不抱它一起走。

我看也不看它。飞快地跑了出去。

朋友说,你真的不要它了?

我说,是的。我承担不起这份感情,还是断了好。因为我是个容易崩溃的人。

小乖在朋友的家里留了很长时间。我偶尔去看它,给它带去牛肉干和牛奶,次数很少。

它总是认出我。围着我的脚撒欢,躺下来让我抚摸它的肚子,显得很快乐。它一天天地长大,成为一条平淡无奇的母狗,喜欢跑到楼下的垃圾桶里去撒野,身上很肮脏。

朋友因为搬家,最终把它送到了乡下。

小乖彻底的失去了踪迹。

朋友有时候还是会笑着对我说,你真得很残酷,坚决就不再肯收留它。

我说是啊,我就是这样的。可是我没有再养过狗。我一直保留着和小乖在一起的照片。那时候它还很小,趴在我的裙子上,我看到我们两个都是很快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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