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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最好的年华

人生就像漫长的旅程,每一段都不相同,但每一段的风光都可能很精彩,只要用心寻找,每一段时光都是最好的年华。

那天我写完了《论礼仪》,想放松一下,就跟太太说,“咱们爬山去吧。”她比我更贪玩,每次叫她上山,结果总是她唠叨我换衣服换鞋子的动作太慢。

下午三点多,我们到了白云山,踏上了熟悉的小路。这里没有奇树,也没有怪石,但周围是那么安静,那么翠绿。从树林的缺口望出去,想看多远就看多远。这对我们已经足够了。我告诉太太,刚写完的文章反驳了各种把礼仪说成是道德的观点,包括罗尔斯复杂的理论。要是把礼仪当作道德,就会把不礼貌当作不道德,后果可能很严重。太太正在写苏东坡,给我讲了两个好玩的故事。

我们在山上随便走,随便聊,有时争吵几句,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到跟我们一样高,把翠绿的山林染成一片金黄。身边树丛里的鸟儿也越来越多,蹦蹦跳跳,叽叽喳喳,非常热闹。我说:“小鸟下班了,咱们回去吧。”

下山后,我们去吃比萨饼。邻桌是一个甜蜜的三口之家:年轻的父母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孩。那小人的眼睛真大,睫毛密得像两个小凉棚,一眨眼就扑答扑答地上下扇。她坐在专门给小孩准备的高椅子里,小鞋子丢在地板上,有一只侧着立在那里。两只胖嘟嘟的小脚在椅脚上一下一下地蹭。我暗示太太看看那个可爱的女孩,小声地问:“为什么小儿都不喜欢穿鞋子?”接着自然是我们回忆自己儿子小时候那些笨拙可笑的事。

孩子给我们带来很多的笑声,当然也带来很重的责任。儿子离开家上大学,我们突然有了无拘无束的自由。从饭店回到家,我打开音响。《索尔维特之歌》的慢板一响起,太太就握住了我的手。

《索尔维特之歌》描写一个美丽姑娘等待爱人归来的情景。我们听的是卡拉扬指挥的版本。卡拉扬不够幽默,但绝对是制造优美意境和排山倒海气势的大师。在竖琴、双簧管等乐器的配合下,柏林爱乐乐团二十多把小提琴的声音是一个完美的整体,像流畅的丝绢,没有半点毛疵,清楚地诉说着少女的无限深情。管弦乐组曲没有歌词,但在清纯的琴声里,我们分明看到诗剧里那个年轻姑娘一边纺纱一边歌唱:

“冬天早已过去,

春天不再回来,

秋天也将消逝,

一年一年地等待。

我始终相信,

你一定会回来。

我曾经答应,

我要忠诚地等待,

等待你回来。”

在柔暗的灯光下,我看到太太的脸上挂着两颗闪亮的泪珠。

第二天要上课。我往提包里塞了一个杯子、一瓶水就往外跑。太太又笑我玩空手道。过去念研究生的时候,导师就带我和师弟俩人。现在研究生多了,总在大教室里上课。但那么多年的读书和思考使我无需特意准备,讲课的内容随着我的探索不停地漂流。那天下课前,我又讲学位论文的选题。我一向鼓励学生拼死去找自己真正感兴趣的题目,总是说:“你们年轻,现在正是你们一生最好的年华。要是花一两年写篇连自己都提不起精神的闷蛋论文,就算换个学位也不值。”那天我没有再讲“现在正是你们一生最好的年华”,因为我发现,人生就像漫长的旅程,每一段都不相同,但每一段的风光都可能很精彩。关键是咱们得花心思去寻找。(来源

作者:吴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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