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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黎戈:爱你是一场奢侈的消费行为

黎戈:爱你是一场奢侈的消费行为。正是因为我们生性清冷,我们才要彼此取暖,我们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我们要在夜深的枕边,一个温暖身体的依偎,熟悉的翻身动作,口腔气味,我们需要哭泣时依傍的肩头。

厦门是个趣味非常年轻的城市,随处可见港台风的,轻倩可喜,明快别致的小饰品,都是日常家居衣饰之外的装饰物,调味物:做成两只拥抱海豚状的胡椒瓶,刺绣繁复的垃圾桶套子,嵌着好多彩色石子的水杯,一切实用目的的颠覆。“美即无用”,这句话是谁说的?王尔德?莫尔?反正我知道今年流行的衣饰风格是当年的王尔德之遗风:无用之集大成者,马裤加小马甲,只差手持一朵金葵花,我在厦门就能看到满街跑的王尔德了。当年,老王就是用这幅妖媚的造型,迷倒了整个美洲。

这种清新明丽的趣味,调和了厦门另外一端的底色:工夫茶的涩和滞,它们的重合点是:对生活的把玩,从浊世中退后一步,有了时间和心态的余裕,才生了把玩的心境。我呢,既没有年轻到可以花半个小时去对镜试一副耳环,也没有老到在可以骑楼下摆一套工夫茶具,蹲踞在来来往往的美腿间喝茶。我絮叨了半天,只是想说明:在陌生的环境里,人有机会迎头撞上自己。

之前我没有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如此不恋物的人,我在满坑满谷的小饰品店里,只觉得涨目,直到发现了冷冷清清的台湾书店,那冷清顿时把我的躁热给救了,纯属无心插柳,买到了这本《红颜已老》,苏伟贞的,价值台币220元,折合人民币44块,繁体,竖版,人物对白,一句句挂在那里像一条条冰棱,每道冰棱我都很熟悉,我买它纯粹是为了怀旧。

晚上就窝在旅馆看书,说起来真丢脸,我像一只笨蜗牛,把同样的生活背到了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饮水机就让它开着,咕嘟咕嘟,隔壁的宁波客人在搓麻将,哗啦哗啦,楼下有孩子零星的放烟火,劈啪劈啪,这些人间的碎声,都救不了这本书,它实在是……太干净了,太不染尘了。想来这就是我小时候喜欢它的地方吧,那时心火燥热,彻骨的清冷只觉得是清凉。

三角恋爱的难写处是:作者要有一种容纳异己的平视心态,一碗水要端平,这点女作家尤其难做到,主观的视角渗透太多,我那么喜欢皮皮的中短篇,可是她在《比如女人》里,明显就是有立场的,维护妻子,打压第三者,这下视点就给压住了,意境就很难打开,苏伟贞的小说也是一样的,只不过她保护的,是第三者。

书里的第三者是章惜,这个女人是淡墨出镜的,五官冷香,手脚长长,话少,冷凝,寡欢,无妆,不近人,粗麻布裙子上泼染两朵荷叶,苏伟贞和亦舒一样,都是偏爱性冷的白玫瑰,而喜欢把泼辣入世,欲力炽热的红玫瑰写成对立面,比如本书中的妻子守恬。

但是亦舒笔下的白玫瑰,尚是有泥土味的,活泼泼的世俗空间里,活水养出来的活鱼,而苏笔下的几乎都是无土栽培的白玫瑰,可是无法回避的是:苏伟贞的价值也正在于此,与其说她创造了一类精神化爱情的路数,莫若说她创造了一类精神化女人,它的文字,它的情节,它的对话,都被苏伟贞收拾的干净极了。

文字的干净自不待言,苏伟贞的语感很好,用字都是稍微与日常用语有点错位的,有时为求语感新鲜,用的是险词,这样的句式俯拾皆是:“章惜的长发也没有剪,一脸仍是茉莉花瓣不明不白的放着香”,甚至有点不通,可是意境美极了。聪明的作家,知道描写意态所引发的注意力,胜过细描五官。

情节的干净则是,这明明就是个第三者插足的故事,但是被描述的清白无辜之极。章惜爱着有妇之夫余书林,他们的精神化,书卷气,避世,使他们的爱情,纯属同类项合并,像是两个躲在衣橱里互相壮胆的小孩,他们暗中苦着,交握着双手,他们不需要,也没有实体的接触,他们只有精神层面上最细腻的接触。比如一段精巧的,彼此才能会意的对话。他们不是生活伴侣,而是智力游戏的对手,精神上的相溽以沫——苏的立意是不是这样:撇除了肉欲的浮沫,这样的精神失贞,其犯罪指数为零?

我要说她的干净,影响了我很多年,在我的文字、审美趋向里都可以看到痕迹。直到我现在年岁见长,才领悟最高境界的美,恰恰是被苏伟贞过滤掉的那部分:杂质之美,灰尘之艳,俗骨之腴,日常之碎。

可是苏伟贞的真性情也恰恰在于此,她写不好一个她不喜欢的人,比如守恬。出于作家的责任心,还有知识分子的礼遇和涵养吧,她分配了一些注意力给这个角色,守恬被她写成“很迟钝,没有痛感,和爱读书的丈夫不能交流,穿衣服就是为了在人群中引人注目,天生价值观发达,看到一件东西首先问价钱,话多,性子热,好管闲事,好交际”,大概是为了掩饰心虚,苏伟贞反复强调守恬“倒是个好人”,这就是一个知识女性对世俗女性的粗糙误解,她掩饰不了自己骨子里强硬的精英心态,她是在俯视这个角色。而她对章惜,是多么爱怜啊,把这个角色放在手心里细细的把玩。而我,我说过了,在厦门我迎头撞上了自己,我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奢侈到能把玩什么的人。

书的卷首有苏伟贞的签名:苏伟贞,2005年7月,厦门。批发性质的签名,连敷衍的姿态也不屑作出,字是墨水笔写的,局部连笔繁复,字体左右不对称,整体尚算丰盈,写这样的字的人,应该是心里纠结很多,表面却不会太铿锵,创造力丰富的人。

我突然疑心她是A型血,我一直有意做个调查:“意识流作家中的A型血比例”,这个血型的人普遍自省机制发达。苏伟贞最爱用的标点是问号,她的人物不停的在反思,她太宠爱她的人物了,给她们留下了太多的思索空间。我有意做另外一个调查,“作家偏爱的标点符号”。我发现诗人写散文时都会用很多破折号,详见阿赫码托娃和茨维塔耶娃的札记,也许在诗歌里跳跃的意象,到了散文的地平线上很难着陆,于是用破折号缓冲一下。

我在厦门的小旅馆里,就这么碎碎的读,碎碎的想,碎碎的记着,这本书让我觉得冷寂,书的最后一节是余书林生病了,章惜去台北看他,结果看见守恬在病房内外忙碌着,脸上有一种“洞穿一切后的清明”,苏伟贞突发对这个妻子的善待,并大力提高了她的觉悟,只是为了引出章惜的引退,“她默默的转身,想着:有一种爱情,连看一眼都是多余的”。

我突然很想跳进书里对她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正是因为我们生性清冷,我们才要彼此取暖,我们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我们要在夜深的枕边,一个温暖身体的依偎,熟悉的翻身动作,口腔气味,我们需要哭泣时依傍的肩头,我侄子只有五岁,已经能背下我的手机号码了,因为人是顶顶脆弱,是需要交流的动物”。

然而章惜呢,她回去找成孟延了,那是唯一一个能让她哭泣的肩头,“她想,自己是真老了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再坚持了呢”,我突然想起来,我初见这本书时,它并不叫《红颜已老》,它叫《人生自是有情痴》,大陆版的名字。

现在才悟出这个名字的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无关风与月,岂止无关风月这类廉价触媒,它便是与施爱对象也没啥关系,它纯粹是一个人的自燃。如果把此中的悲意解成“红颜已老”,那就是个“色衰而爱弛”的套路,或是把这种“一个人的爱情”的悲壮气息,单薄的解为老去的疲劳感,就辜负了这本书的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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