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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失恋33天》作者新作:游记,或是指南

《失恋33天》作者新作:游记,或是指南。许多读者评价比《失恋33天》要好,但是文章很长很长,大家可以先收藏,放在空闲的时间看。

写在最前面:

如果《失恋33天》的诞生,是因为“失恋时真是痛苦”这个终极命题的话,时隔三年,我老了三岁,逐渐开始意识到,不失恋的时候,人也不是每天都乐乐呵呵的。而且,有些痛苦,是温水煮青蛙,到了快崩溃时才发现,最初这个痛苦的起源,原来那么小,一直给自己的生活做加法的过程里,却忘了自己的负重是多少。

所以,我就边想边写,大家可以边看边聊,这次的原型不是任何人,但有的时候,写着写着还是会觉得在写自己。四月底五月初,我又做好说书的准备啦,还请大家多捧场多指教,咱们老组员们茶余饭后的再像以前一样热闹热闹。

第一篇

高中同学打来电话时,我正在通马桶,一边忍着恶心安慰自己:多忍一秒是一秒,多捅一下是一下,捅下去的是屎,忍下来的是钱。上次请了水管师傅来,进门出门也就用了半个小时,一共要了我三百五十块,这投入产出比多惊人啊,谁说我们国家的劳动力不值钱。

电话不停的响,我终于放弃了努力,心里一阵恨,因为深知自己不会再有勇气重新走回厕所里,最后还是得求助水管师傅。这通电话太贵了,价值三百五十元人民币。

高中同学在电话里说,准备办一个高中毕业十周年的聚会。问我要不要参加。

说老实话,我不想参加。我分别参加过高中毕业的五周年和九周年的聚会,按说时间跨度挺大的,但我发现,每次聚会的差别都不大。先是坐在一块儿相互赞美,然后开始喝酒吃饭,喝到一定程度,进入下一环节:显摆。内容不外乎工作状态,感情进展,就跟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致辞一样,都在等自己的时间段发言,时间紧任务重,别人在说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怎么仔细听,心里都琢磨着怎么把自己这几年挣到手的东西用最低调最淡定的方式显摆出来。

等大家都说完了,接着喝酒,然后进入怀旧环节,一伙人开始追溯高中时的往事:谁和谁一起追过谁,谁和谁一起挤兑过谁,哪个老师脾气好,哪个老师有狐臭。催泪点是毕业典礼那天,夏天阳光下暴晒的操场,校长站在升旗台上喊的那句:解散。

一般回忆到解散段落时,酒瓶也都空了,大家纷纷落下眼泪,相互拥抱,嘴里不停念叨:我们不能解散啊,不能解散。不远处,服务员看着我们这群最后的客人哭成一片,着急打烊下班的他们一脸冷淡。

这个段落结束后,也就真的要解散了,各回各家,洗脸刷牙。第二天醒来,酒喝的太多,脑袋里像装了跳蛋那么疼,但为了明年的同学聚会,必须得起来去上班。装孙子的继续装孙子,赔笑脸的继续赔笑脸,挤地铁的时候回忆起昨晚,校长说的那句解散就真的这么有煽情点么?现在就不觉得了,但下次聚会时,一定还是会哭的。

说这么多,但这不代表我讨厌高中的同学聚会,相反,我还是每次聚会里,最投入最专注的那个。我需要可以自由自在吹牛逼的机会,也需要流流眼泪,而一次同学聚会就可以提供全套服务,简直是超值的精神松骨灵魂spa。

“哎,到底来不来啊?聚会?”

我看看不远处的厕所,想想厕所里那个内容丰富的马桶,刚想推了,同学接着说:“这次聚会你应该来,除了咱们留在北京的几个人,还有一个老同学从咱们老家过来了。这次主要招待招待她。”

“谁从大同过来了?”我老家是山西大同,我是在大同上的高中。高考以后,班里有人考到北京,有人考到上海,也有人就在家里留了下来。

“吴亚丽,你还记得她吗?一直觉得自己是校花的那个。”

我举着话筒愣了愣,然后开口:“我一定来。饭店我定,这顿……我来请。”

老同学有点儿惊讶:“啊?……地方当然是你定,您现在是美食专栏作家,肯定比大众点评网好用。请就不用了吧?还是AA制。再说你跟吴亚丽也没那么熟吧?”

我跟吴亚丽,其实真不熟,但是这些年我一直记得她。

我记得她跟我的关系不远不近,也记得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校花,也记得好多人都把这事儿当成一个笑话。我记得她长的特黑,胸挺大,当时有男生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捂着胸嚷了半节课的疼。

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她在我高中毕业纪念册上写的一句话:程同学,不要甘于自己的平凡,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

当时看到这句话,气的是前半句,我怎么就平凡了?虽然考上的只是二本,好歹也是北京的学校,且轮不到待复读的你来说我平凡吧。

所以后来一直没和她联系过。

大学毕业以后,开始找工作,换工作,谈恋爱,被劈腿,疼了一阵儿,卧薪尝胆,准备再战。忙忙乱乱的工夫里,时间过的远比上学的时候快,回想高中时代,简直是一段记忆模糊的养老院一般的生活。

但吴亚丽写的这句话,我却一直记得,而且,我开始越来越生气她写的这后半句。
“不要甘于自己的平凡,你一定会幸福的。”

招聘会现场,小破公司的HR拿着我的简历,看都没看随手一塞的时候,我想起了这句话。

找房东来修电热水器的时候,听着房东电话里说:“哦呦,付着租民房的价钱,想要住精装公寓是吧?”那时候,我想起来这句话。

跟老板要求收加班费的时候老板一脸我手刃了他双亲的表情;早上挤地铁时被挤的内衣变了形;同事结婚的前一天,凌晨四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误收的两张五十块假币包进红包里,被发现了会很丢人……后来还是包进去了,凭什么不包进去,和这同事共识半年,茶水间里狭路相逢,打个招呼都费力,到结婚了,甩个罚款单给我,请帖上还写着什么“邀请我的挚友。”他用假情假义,我还他两张假币,没什么不可以。

但这些时候,我安慰过自己以后,都会想起这句话,吴亚丽用贱兮兮的粉蓝色荧光笔在我的纪念册上写下的这句话。
“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一直想找到吴亚丽,告诉她:早知道当初跟你打个赌,赌一个普通人,比如我,在这个社会里, 没有著名的爹,没有会来事儿的妈,没有北京户口没有海归经历,不卖身不卖肾,只是小心翼翼左躲右闪的活着,而且,居然还相信自己是不平凡的。我跟你打一百万的赌,来赌我活的幸福,还是不幸福。要是幸福,我给你一百万。要是不幸福,你给我一百万。”

当初真打这么个赌就好了。现在的房子首付就出来了。要是心气儿不那么高,在燕郊都能买个全款的。

高中毕业时,我拒绝承认自己是平凡的,我讨厌这话的前半句。工作后,我恨这句话的后半句,因为它错的太离谱。而毕业十年,我对我高中同学吴亚丽的一句可能根本没走心的毕业赠言这么耿耿于怀斤斤计较,甚至想要当面对她说:这句话是错的。大错特错。

记仇记得这么深,原因大概只是因为:这句话我信过。

“程蛋清!”

我刚踏进餐厅,就有人叫出了我高中时的小名,这个人就是吴亚丽。

我仔细看看吴亚丽,十年了,女大十八变这话,放在吴亚丽这儿……还真是没什么说服力。脸还是黑的那么醇厚,眼睛还是肿的那么圆润。

老同学们也都到了,围坐一桌,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眼含热泪好久不见的表情,包括我,包括吴亚丽。

“蛋清儿,你看你变得多洋气,一看就是大城市的人。”吴亚丽摸着我的衣服说。

我也拉过吴亚丽的手:“洋气什么啊,北京生活压力大,你看,我都有眼袋了。还是你好,十年了,一点儿没变。”

吴亚丽高兴的笑了,一笑,眼睛更看不见了,只剩下两条被挤出来的褶皱挂在脸上。

旁边的老同学说话了:“吴亚丽,你别管人家叫蛋清了!人家现在可是著名的美食专栏作家,写文章的,文化人儿呢,名早改啦,叫羽蒙。程羽蒙。你还蛋清儿蛋清儿的,土鳖死了。”

我被叫成程蛋清,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吴亚丽,这也是为什么她对我的这个名字记忆这么犹新的原因。高中时,女孩儿们已经开始爱臭美了,以吴亚丽为首,有一群女的,每天课间都在交流美容心得。我其实也好奇,但又不想凑上去听,高中时候的我,走的路线是孤独寂寞清高冷,而不是减肥去痘离子烫,有一天,远远的听到吴亚丽说:“蛋清是去痘的,在脸上敷一层,真的有效果……”

我听了个半懂不懂,但摸摸当时脸上的一层包,有了姑且一试的心情。但当时话没听全,也不懂面膜的使用原理,真以为早上洗完脸,敷上一层就可以了,结果到了学校,脸上的蛋清开始变硬,一层一层掉下来,惹的同学一顿笑,从那之后,吴亚丽就开始叫我程蛋清儿了。

上主菜之前,我已经把吴亚丽的近况打听的七七八八了。高中毕业以后,她复读了一年,结果成绩还不如前一年,家里准备再嚷她复读一次,吴亚丽直接跟她爸说,再复读一年,家里户口本上,恐怕就得少一个人了。家里也没再强求,给她找了个普通工作,后来又找了个正常对象,再后来就结了婚。这次来,是来北京旅游的,结婚的时候没度蜜月,这次正好俩人都有休假,就来北京补一次。

听吴亚丽说完近况,我突然不打算告诉她,关于她在我纪念册上留下的那句话了。比起她过的乡镇生活,我明显不平凡多了。来北京旅游?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来北京旅游?

老同学们纷纷表态:“亚丽,那你就让我们安排吧?想去哪儿玩?你说!”
吴亚丽笑着摆手:“不用不用……”
“别客气,玩儿,你找我们,吃,你找蛋清儿,她肯定知道哪家馆子最地道……”
我迎着大家的目光,终于等到这么一个时刻,把我此次同学聚会,要显摆的事儿说出来了。

“亚丽,你看这事儿不凑巧,按说你来趟北京,我必须得把你招待的舒舒服服的,吃烤鸭,上有大董,下有段芳,味道都正宗,各有各的好。吃涮羊肉,我也能带你找到老北京最好的馆子,师傅以前是食悦坊的,手切羊肉,那叫一个薄。这些地儿我都熟,我带着你去,肯定招呼的最好。可是你看,不巧,我后天,就出国了。我们报社安排我去托斯卡纳,到那边采采风,吃吃当地的特色,主要就是公款出去玩儿一趟,我要知道你来,我就……”
“别,你去你的,这么好的机会,托斯卡纳是吧?托斯卡纳是……”
吴亚丽一脸迷茫,估计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个地名。
“是意大利的一个地区,美食之乡,pasta ,哦就是咱们北京说的意大利面做的特别有名,现在去,正好也是当地水果都下来,正是吃车厘子和士多啤梨的好季节呢。”

吴亚丽越听越迷茫,尤其在我把樱桃和草莓换了俩洋名之后。“听着就好,你看你蛋清儿,一去就去这么洋气的地方,你要不说是意大利,我还以为托斯卡纳是一国家呢。”

我云淡风轻的笑笑,“你没看过《托斯卡纳艳阳下》呀?那电影拍的特别美,蓝天白云,树啊草地啊,都特别绿。希望这次去也能赶上好天气。其实去国外玩吧,也就是为了换换环境,北京污染太严重了,吃得东西也都不新鲜。”
吴亚丽尴尬的笑笑:“你看,你都往出跑了,我还往北京挤呢。这人比人真是不一样。”
“快别这么说,我还想着有时间,回咱们大同好好呆一段时间呢,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没什么压力,日子过的普通点儿,不过平凡就是福嘛。”

吴亚丽盯着面前的刀叉,没说话,这时候,主菜上来了。

大家都转移目光,盯着面前盘子里的东西。

一个男同学表情棘手的说:“这老外吃东西,就是麻烦,你看这一盘一盘上来的菜,盘子豁大豁大的,东西就这么点儿,还不够咱们那饭店里送的小菜分量多呢啊。”

“是,刚刚那个菜,脸盆大的盘子里,就放一个虾,而且那虾要是塞牙缝儿里,都不好往出拿呢,个儿也太小了。”另一个男同学跟着发牢骚。

我看看两个一脸饿相的男同学,轻轻拿起刀叉,“刚刚那个是前菜嘛,就是用来开胃的。那个虾是新西兰海虾,用橄榄油浸过,味道其实还可以吧?这家店的食材都是当日空运来的,质量上还算有保证。”

“真没吃出来,”男同学说,“还没等尝出味儿呢,就没了。要真这么好,也不说多给两个。那咱们现在吃的是啥?”

“烟熏半干香肠配藏红花pasta,其实在法餐厅里点意大利面蛮有风险的,不过这餐厅是米其林二星的餐厅,味道应该有保障。而且藏红花和pasta配在一起,挺有新意的。不过到底好不好吃,我得从托斯卡纳这种pasta的老家回来以后,才有发言权吧。”

说话的工夫里,我已经不紧不慢手法熟练的把自己面前的香肠切好了,刚好一口放进嘴里的大小,周围一片沉默,谁都没接茬儿,只是拿起刀叉,开始切香肠,周围响起一片刺耳的刀划过盘子发出的尖利声音。

“哎你们看这,这个面,像不像咱们大同的那种抿疙瘩?”吴亚丽用叉子叉起一片蝴蝶面,扯着嗓子打破了沉默。

“真的哎!”同学们纷纷抬头附和。

“哎呀你一说抿疙瘩,我就想起咱们学校门口那家了,记得哇,也卖粉皮子,那个面疙瘩,好吃的呀。”同学老周一脸向往。

“那卤也好,浇上胡麻油炸的辣椒,香死人了。”在吴亚丽的带领下,我这些在北京呆了小十年的老同学们,纷纷开始说起了家乡话,而且还是含着口水说。

“哎,我就知道你们谗咱们大同的吃食了,面条粉皮子我没法给你们带,我给你们带了点儿胡麻油来,你们回家买点儿干辣椒,放上油一炸,拌个面条吃吃,好歹有点儿家乡味道。”

吴亚丽这话说完,一票同学脸上都亮了,一个劲儿的谢吴亚丽。吵吵嚷嚷的时候,我吃了一口香肠,扬手,把服务生叫进来了。

穿着一身黑,表情像特勤人员一样的服务生进来,冲我微微俯身。

我把面前的盘子一推,“麻烦请你们chef来一下。”

服务生一愣,然后点点头,出去了。

吴亚丽问我:“咋了?你要找谁啊?叫他们老板?”

“这种地方,叫老板没用的,要叫chef,也就是主厨来。”

“叫厨师来干嘛?你吃出头发啦?不应该哇,这种地方,看着挺干净的呀。”老周说。

“哎现在可不一定,有的地方,看着可干净了,你要到后厨看看,吓死个你。哎有一次我在周家花园吃饭,呢地方,够贵了哇,你猜我吃出来啥了,吃出来一片假指甲,你说恶心不恶心!”

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主厨来了,是个中国人。看来这饭店也只是名声在外罢了,什么长相超萌的法国主厨,都只存在在软文宣传里吧。

“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主厨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发问。

我用叉子叉起一块熏香肠,举到半空。

“今天的主菜是烟熏半干香肠配藏红花pasta,对么?”

主厨点点头。

“那您尝尝今天的香肠,是半干的么?它是全干的。”

主厨皱皱眉,不情愿的接过叉子,把香肠放进嘴里,嚼了嚼。

“是这样的,小姐。香肠的熏干程度,其实是因人而异的,您可能觉得有些过干了,但是我觉得还好。”主厨口气不咸不淡的说。

“你觉得还好?”

我还生怕他不跟我打这个嘴仗呢,“这道菜,把藏红花和香肠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半干的香肠吸收一些藏红花的味道。你放一根全干的烟熏香肠,和放一截全生的白萝卜,在这盘面里,都意义一样了。而且,你已经坐到了主厨的位置上,应该比我更了解,全干香肠的热量是372卡路里,半干香肠的却只有285,现在都提倡低热量饮食了,你收着我们这么贵的钱,还要让我们像吃麦当劳一样担着变胖的危险?”

主厨愣在原地,想说什么的表情,但就是出不了声儿。

“还有,不说这香肠了,就说这面吧。我知道这是法国餐厅,点pasta本身就有风险,可是,你看看这盘pasta,油是油面是面,跟离了婚似的,七零八落的就端了上来,一盘好的意大利面,最重要的无非两点:1,油面不能分离。2,端上来的时候,盘子要暖。你这两点,一样都没做到。”

主厨鼻尖上泛起油光来,也没有刚刚的走秀男模气质了,眼神凌乱,呼吸短促,就跟对我一见钟情了似的。

我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做这么一盘东西出来,砸的是你们的招牌,可丢的是我的人。我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你就让我们就着这种东西边吃边聊天?”

吴亚丽偷偷拽拽我,“我觉得挺好吃的,算了算了……”

我轻轻把吴亚丽推开,好吃是因为你没吃过,我不接着闹怎么免单啊?当然了,免单是最高寄望,但打折还是可以迅速实现的。

“是我的失误,您的意见很专业,我会好好改进的。”主厨憋了半天,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我并不是来这里给你上课的呀,我是来消费的,是来吃饭的。”

“我会给您全部的餐费打一个折扣,您看可以么?”

等的就是这个。

之前话都说出去了,地方我定,饭我来请。可是一点儿折都不打,横竖要五千多块,多少有点儿肉疼。

“您觉得可以么?”

我不置可否,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吊灯。

“我既然在你这里请客吃饭,怎么会在乎你打折的那点儿钱?我们吃的是气氛,是菜品的水准。哦,说到气氛……”我指指吊灯,“你们店开了这么久,就从来没觉得这个灯有问题么?”

主厨茫然的摇摇头。

“我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觉得不舒服。一顿饭的时候,终于让我发现了问题出在哪儿。这盏吊灯有十一个灯泡,麻烦你把最靠近餐桌的这个灯泡拿掉。”

主厨招呼过来一个服务生,踩着凳子把灯泡给拧下来了。

我指指桌面,“看见了么?桌上少了什么?”

主厨和我的同学们都盯着桌面一阵扫视。

我指指盘子边沿,“少了刚刚那个灯泡反射到盘子上的光点。”

一伙人抬起头,呆滞的看着我。

“每次我低头要吃东西的时候,这个光点都会反射到我眼睛里,闪那么一下,实在是太影响我品尝动作的连贯性了。你们店里是米其林二星?就这么一个小光点,都能证明你徒有虚名。”

在主厨表示送一瓶酒并且全单七折后,我知道我的表演时间结束,可以骄傲的谢幕了。我也知道这样的我,在这位主厨眼里,就是个找碴儿的事儿逼,在隔壁桌客人的眼里,我可能看起来像个活跃气氛的小丑。但是,现在的我早就学会了自动去屏蔽不相干的目光。我只要吴亚丽看到我。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没有人抱头痛哭,没有人感慨念旧,在周围气氛的衬托下,大家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只是举着杯子,偶尔斯文的砰一下,喝一口饭店送的asti气泡酒,听我给他们讲讲气泡酒和香槟有什么区别,香槟命名权的官司打了多久,托斯卡纳的一种叫Acqua Panda的水最适合和橡木桶白酒陈酿一起喝,而女人一过三十,就应该每天每天只喝Contrex矿泉水,既可瘦身,又可护肾……我生搬硬套的讲着,大家昏昏噩噩的听着,吴亚丽羡慕的就跟她听懂了似的。如果再以奥斯卡来打比方,我觉得,我今天得的是终身成就奖。

吃完甜点,大家就纷纷表示要回家了。

“真吃好了么?别跟我客气啊亚丽。”我一边在账单上签字,一边看向吴亚丽。

“真吃好了真吃好了。哎呀都是以前莫吃过的,开了眼了。我老头死活不来,你看,让他后悔去哇。”

我们走出大门,我转身看看大家,“你们都怎么走?”

“打车吧?我们把亚丽送回去,你怎么走?”

一辆银灰色的别克gl8停在我身边,电动车门缓缓打开。

“我们报社给我配了车。亚丽,我送你吧?你住哪个酒店?”

大家看看我身后的别克,老周表情很微妙,“行啊你,这么快报社就给发了车啦?这谁说书生不赚钱啊,你看我们程大作家,好吃好喝的,车也有了,下次咱们同学聚会,就去你大别墅里办吧?”

“别编排我了,走走走,我这车坐的人多,都上车,要是咱们没尽兴,我再带你们去个会所,咱们坐下来喝两杯,那儿有现场的爵士乐表演,这周驻场的,是从丹麦请来的一个先锋爵士乐队,他们的现场很棒的。”

几个同学互相扫视一眼,表情也都不自然,然后老周发言了:“算了,大家都不顺路,天儿也晚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们负责把亚丽送回去。”

“真不用我送?”

“真不用真不用。”包括吴亚丽在内,大家都意志坚定的摇着头,我顺势上了车,摇下玻璃,跟大家挥手,“亚丽,在北京好好玩啊!注意安全,给你先生代好。”

“好!蛋清儿,你自己去波斯卡亚注意安全啊!”

车窗慢慢摇上时,我刚好听见老周笑话吴亚丽:“什么波斯卡亚,是托斯卡纳!哎咱们这种山药蛋,去不了也就算了,连个名儿都说不对。

我坐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缓缓的笑了。

我脸上这个笑挂了很久,直到司机转过头来跟我说:“哎大姐,大姐?”

“嗯?”

“你订我车就订了一个小时,对吧?现在要超了,刚刚在那餐厅门口等你等了有半个小时呢。你看咱们怎么办?是你再加一个小时的钱,我给你送到家门口,还是你到点儿就下车?反正现在就十几分钟了,我肯定没法给你开到你家了,这才三环,你家在五环外呢。”

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五张一百的,放在副驾驶位置上,“一小时五百,对吧?你一会儿数一下。再开五分钟,然后前面找个地铁站,把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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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个评论 火速盖楼»

  1. 花了将近三个小时将这篇文章看完,看到开头两章我被吸引了,看到中间我一个人笑得捧腹,看到后面我沉默了……我觉得自己就是文章中的李热血,一个曾经像单细胞的生物,拒绝长大,不愿面对现实…… 我喜欢这篇文章,就像我一个人坐在影院里看完电影〈失恋33天〉一样的喜欢黄小仙在追逐陆然离去的计程车时明白的那一段道理…… 很希望这篇文章能被滕华涛拍成电影,我一定去影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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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顺带说一句,我觉得“灿爷”这个角儿还是由文章来演挺适合的,痞劲他能游刃有余的演示,至于“程天爽”这个女角儿谁演比较合适我还没琢磨出来,可能受《失恋33天》的影响比较深,白百何演的黄小仙儿这张厉嘴用在程天爽身上也不是不合适,只是这原班人马,未免失了点新鲜感,反正,我觉着男角儿由文章演最合适不过,女角儿嘛,教给滕导或是广大的人民群众举手表决,选谁我毫无异议,反正我是百般期待电影版的上映……我为中国优秀电影的票房做贡献,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想给编剧投上一票:最佳编剧奖。至于,是“金马”还是“金像”还是“金鸡百花”,意义不大了,反正力挺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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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很生活化的剧本,内涵也比较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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