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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失恋33天》作者新作:丧海之春

《失恋33天》作者新作:丧海之春。作者从生活里提炼出来的瞬间,很琐碎,很家常,但很拐弯抹角的一种爱。

文/大丽花

车流在隧道里一动不动的堵着。现在是下午三点。

这条江底隧道连接着江的两端,工业区和生活区,隧道上,是横穿过城市的一条著名的江。每天都有许多的游客站在江边拍照,远眺,发表到此一游的感慨。每天也有无数的人,开着车堵在江下面。

“妈妈,那是什么?”

小男孩认真的看着车窗外,车窗外,是这条江底隧道全玻璃打造的观景幕墙。

几年前,这条隧道还是用水泥砌成的。当人们堵在隧道里时,或是百无聊赖,或是怨气冲天,多少也是因为这隧道里的景观。隧道已经建了十几年了,墙皮开始发黄,变脆,进而大片大片的剥离,露出一块一块生硬的水泥墙体,开车经过时,活像是在参观一整墙得了斑秃的脑袋。隧道上方,几百盏白芷灯因为和汽车尾气的常年厮守,灯管已经被熏上了一层暗黑色,不咸不淡的光就这么在众人头顶上惨淡亮着。

那时候的江底隧道,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心生不快的场所。随着隧道越来越旧,堵车也越来越严重,动不动就堵上一个来小时,已经是上下班高峰时的必选项。后来政府在市民的抱怨声里,多少还是坐不住了。隧道关掉了一年,大批的工人开始进驻,施工,市民们在岸上喜气洋洋的观望,等着堵车的问题被解决的一劳永逸。

过了一年,隧道开放了。还是那条隧道,还是那个宽度。但是,水泥墙不见了,变成了通体的玻璃幕墙,这隧道,变成了一条观景隧道,只不过不是在海里,是在一条城市的江底。

政府说:堵车的问题,是一个需要长期规划的问题,我们现在能解决的是:让大家堵车时,拥有一个好视野。进口的加厚钢化玻璃实现了无缝对接,连一颗钉子都看不见。360度观景,24小时开放,这样的环境里,大家就不再是堵车,而是让忙碌的生活暂停下来,让精神吸吸氧,让灵魂松松绑。

人民很是雀跃了一阵,觉得政府浪漫而贴心。

“妈妈,那是什么?”

刚刚小男孩的发问,并没有得到妈妈的回答,妈妈正坐在方向盘后面,眼神直直的看着前面的车流发呆。听到小男孩的第二次提问,妈妈回过神来,“什么?”

小男孩指向窗外,“你看嘛,有个东西向我们漂过来了。”

暗黄色的江水,夹杂着从岸上投进来的生活垃圾,在幕墙外混沌的翻滚着,水里能看到纸张碎片,没打开的纯净水,水草,和勾在水草上的丝袜与塑料袋。这些东西相互邀约,一波一波的向玻璃幕墙涌来,撞上,散开,然后不死心的再重新集结起来。

在这些东西里,还夹杂着一个长条形物体,正缓缓的向幕墙漂过来。

妈妈看向小男孩手指向的地方,只看了一眼,连形状都没看全,就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妈妈手势利索的伸手捂住儿子的眼睛:“不许看。”

“为什么不许看嘛!”小男孩在妈妈的手掌里晃来晃去的抱怨。

这时,那物体已经漂到了幕墙前。因为体积庞大,撞到幕墙后,幕墙发出了一声微微的振动声。

那是一具跳江人的尸体。

尸体不会被冲散,不会被撞开,如果被幕墙挡住,就会在同一个位置上徘徊半天,直到起风后,遇到大一点的浪把他卷走。

“倒霉死了。”

年轻的妈妈看看前面纹丝不动的车流,再看看身边墙外的那具尸体,手掌下,儿子还在吵着要恢复视野。“怎么今天这具尸体离自己的车这么近?”

当着儿子不能彪脏话,妈妈只好在心里开始骂骂咧咧。

29岁的公司白领永佳坐在车里,也看到了那具尸体,她的车离年轻妈妈的车不远。永佳也在心里想:前面那车里的人真是倒霉死了,离的那么近。

永佳身边坐着她男朋友小吴,车里广播开着,但信号不好,男主持人断断续续的播报着一场篮球比赛的实况,小吴听的很认真,认真到呼吸都随着信号的强弱而变得忽快忽慢。

永佳就只能这么坐着看车窗外。她不害怕看尸体,这条观景隧道,她天天都要经过,还记得观景隧道建好不久,第一次看到跳江人的尸体时,整条隧道的人都很惊慌失措,她也不例外,但后来,这景象日渐寻常,大家都被训练的不动声色了,只是努力让自己在堵车的时候,不要四处乱看,免得看到了尸体,给自己多添无谓的心理负担。

常走这条隧道的人,渐渐都被训练出了目不斜视的好品德,这个时代里,想要不左顾右盼是很难的,需要自己把注意力绑架起来。

大家骂过一阵:“建这条隧道时没想过吗?又不是什么海边的度假胜地,这是一条城市里的江啊,这种情况早应该想到的嘛。”

但骂过一阵也就算了,大概所有人都有个不好说出口的放弃理由:好歹我是坐在车里,而不是漂在江里。

永佳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人天天揣着去跳江的念头,但就算买一笼包子的功夫里,都会听到排在队尾的大爷抱怨道:原先才两块一笼,现在涨到六块五,连包子都吃不起,去跳江好啦。

比起来,也许付诸实践的人不算多。但终归是有一个算一个,每一个跳江的人,在政府的好意下,隧道里的人,都亲眼看到,数到,他们都存在过。

永佳转过视线,想和小吴聊聊天。看向小吴时,小吴正聚精会神的听着球赛战况,手紧张的抓着方向盘,鼻尖带着蒙蒙的一层汗。

看着那层汗,永佳没有了和他聊天的心情。

永佳对所有会出汗的运动都不感兴趣,所以她唯一还愿意参与参与的运动只有游泳,汗还没来得及流,就被水冲走了。想到这儿,永佳忍不住伸手把空调的风调大了一点,她恨出汗,人可以局促的活着,可以辛苦的活着,但不能流着汗活着,就算是卑微的讨生活,也得把自己搞的清爽一点。所有呼哧带喘汗流满面过日子的人,在永佳看来,其实都是在秀自己的苦。这和炫富没什么区别,不过是走了另一个极端。

所以,被堵在这隧道里,即使一动不动,即使马上得赶回公司,她得在下班前,把一个烤肉店的广告文案交给老板,今天是最后的截稿日期,但这一刻的永佳,对广告语该怎么写还是毫无想法,客户要求她写出充满幸福感的广告语。

虽然时间紧迫,永佳依然不打算离开空调,走出车外,如果靠走,二十分钟就能走出隧道了,公司就在出了隧道的不远处,工业区的一栋样子丑陋的写字楼里。但永佳不能走,这么热的天,走路会让她出汗,这不行,这触犯了她做人的底线。

永佳想起她第一天来这家公司里上班的回忆。那天,她搭的公车堵在了隧道里,那时候的隧道,还是水泥墙壁。永佳看看她四周的乘客,人人都不动声色,这种事儿都寻常到懒得抱怨。有座位的在补觉,站着的人见缝插针的吃早点,还有人能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把报纸平铺开来看。永佳看看时间,再看看前面纹丝不动的车阵,有点着急。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薪水虽然勉强够缴房租和混日子,但总好过毕业了这么久,每次打电话回家,都要组织语言文雅含蓄的跟爹妈要钱。被堵住的永佳,耳朵里听到的不是秒针走动的声音,而是一枚接一枚的硬币噼里啪啦被清空的声音。

永佳挤过人群,走到车门前,用力拍车门,让司机放她下去。司机抱怨几句,把门打开,把这个不耐烦的乘客放回了人间。永佳下车,站到了车流的缝隙里,恍神了几秒钟,开始向前走去。

作为隧道里唯一移动着的物体,永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简直像在走红地毯一样。顶着这庞大的注意力,永佳忍不住越走越快,越走心里越觉得委屈。

到后来,她几乎是小跑着的,为了上班而买的高跟鞋不合脚,硬生生的划着她后脚跟。不过虽然不合脚,但至少价格合理。买双贵的没准儿也疼,那时候疼就只能用遭天谴来解释了。永佳边跑边为自己做心理辅导。

这也是永佳唯一一次跑出隧道,后来,她也变成了在公车里一脸闲散等着路况好转的一员。

那天永佳还是迟到了,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站到了新老板前。新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年纪不小了还穿着一件卡通帽衫,自己给自己营造出了一幅驻颜有术的幻觉。老板上下扫了一眼永佳,语气不咸不淡的说:别看我们这个传媒公司小,以后也是要上市的,香港那边,已经开始设办事处了。想成为优秀的广告文案,明天起,先把自己的精神面貌搞搞好再来。要成大师,先做小事。

永佳扫了一眼公司全景:一个居民楼里的三室一厅,几个人歪七扭八的坐在客厅里。小过道里居然还很神奇的挤下了一张桌子,那就是前台了。

老板接着说:下次再迟到,我也不会扣你工资,但我会让你自己觉得,你做人没有价值。我提供给你一个辉煌的舞台,你要珍惜。明白?

永佳一边冷冷的点头,一边在心里说:就吹牛逼吧你。

后来,小吴和永佳好了以后,跟永佳说起过第一次见她时的印象:一身平价时装店里买的套装,一看就是为了上班新买的,目测下来全身不超过五百块。小吴从上扫到下,看了看那双仿皮的鞋,刚想在心里评价不登样,但目光扫到脚踝时,却看到了永佳左脚被鞋卡出的新鲜的血痕,伤口没那么红,是一条很细的粉,就这么淡淡的扎进了小吴眼睛里,硬生生的硌了他一下。

永佳的座位分在卫生间旁,小吴趁老板走了以后,蹭到永佳身边,自以为温暖的说了一句:别往心里去,迟到是因为堵车吧?是堵在隧道里了吧?

永佳当时正烦不胜烦,觉得自己被骗了。这公司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皮包公司,估计都撑不过一年;同事看起来也都是一副天生缺碘的感觉,像现在这个靠在办公桌边跟自己说话的男人,一脸呆傻相。

所以,对于小吴的搭讪,永佳只是敷衍的抬头笑了笑。小吴觉得有点儿没趣,刚想走开,但又想到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于是又讪讪的走回来,低声说:我叫吴广铭,是咱们公司的财会,你叫我小吴就好啦。

永佳当时心想:这名字记不记都无所谓吧,没准儿明天自己就辞了呢,这么寒酸的公司,这么刻薄的老板。

但当时的永佳没想到,她居然在这家公司里,一直呆了下去,一呆就呆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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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 1 个评论 火速盖楼»

  1. 怎么可能是她的!!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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