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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推理小说:等我一年半

看完之后的感觉就是:千万不要得罪聪明的腹黑女。作者松本清张,是一位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其作品的特点是用推理的方法,探索追究犯罪的社会根源,揭露社会的矛盾和恶习,反映人们潜在矛盾和苦恼。他的创作打破了早年日本侦探小说界本格派和变格派的固定模式,开创了社会派推理小说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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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松本清张(日)

首先,从事件的本身讲起。

被告名叫须村里子,二十九岁,罪名是杀害亲夫。

里子在第二次大战时期毕业于某女子专科学校,走出校门后,就当上了一家公司的职员。在战争期间,因为男子被征兵,各公司都缺少人手,所以大量招聘女青年来顶替。

战争结束后,从军的男人们陆续归来,作为替身的女职员就渐渐用不着了。两年后,战时雇用的女子一起被辞退,须村里子当然也在其中。

但是,她在那里工作时,有一个要好的男同事,于是失业后立刻和他结了婚。此人便是须村要吉,他比里子大三岁,只上过旧制的中学,因而对女子专科学校出身的里子颇为崇拜,是他先向里子求爱的。由此一事即可知道,他是个懦弱的青年。里子当时却被他的那颗心迷住了。

婚后八年,夫妇间相安无事地生活着,生有一儿一女。须村要吉工作虽然勤恳,但苦于没有大学学历,只好充当一名出头无望的小职员。他每月薪水虽少,却存了一点钱,日子还过的去。

不料到了昭和××年,该公司由于业务萧条,决定裁减员工。一直被视为没有什么才能的须村要吉,和老弱病残者一起失掉了饭碗。

须村要吉慌了神,通过走门路,他先后换过两三家公司,但不是工作不对劲,就是待遇太低。不得已之下,须村里子只好重新出去做事。

她先当“相互银行”的存款募集员,既干的精疲力竭,又毫无成绩。后来,经过在外面认识的女友介绍,做了一家人寿保险公司的劝募员,专门向客户游说,动员他们参加人寿保险,从而募集保险金。

起初并不顺利,后来逐渐取得了成果。这里面的诀窍,是那个当介绍人的老资格女友教给她的。里子不怎么漂亮,可是明眸皓齿一笑起来,自有其魅力。何 况她是女专毕业的,是一位知识分子身份的劝募员,劝说客户时的待人接物方式,也让人感到聪明伶俐。因此,她慢慢地博的了客户的好感,工作也容易开展了。本 来嘛,保险劝募的要领,就是毅力、魅力和智力。

她的月薪,达到了一万二三千日元。里子已尽其所能,但丈夫要吉却完全失了业。他干什么都不能胜任,终于落到无事可做的地步,只好依赖里子的收入。他在家里无所事事,却对妻子唠叨不休:“真对不起,真过意不去……”

当然,须村里子的月薪不是固定的,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定薪,大部分工资是浮动的。成绩不好的月份,收入就少的可怜。

各家保险公司的劝募员之间,竞争是十分激烈的。竞争的浊流席卷着整个东京都内,没有留下丝毫回旋余地。再要发展新客户,看来已不可能。既然东京都内前景渺茫,何不另辟蹊径呢——须村里子这样想。

引起须村里子注意的,是水坝工程的工地。每家电力公司都在开发水力资源,遂使水坝工程成为一股热潮。这类工地是由大型土建公司(名称不是××建 设,就是××组)承包的,在每一个施工现场干活的人就有成千上万。他们当中,有的从事高空堤坝作业,有的从事炸药爆破作业,随时都有丧生或受伤的危险。由 于他们的工作地点总是在交通不便的深山里,就连机敏的保险劝募员也尚未涉足,不,是尚未发现。

正是这块处女地,被独具慧眼的须村里子找到了。她约了要好的女同事,结伴前往邻县深山中的水坝工地。不必说,旅费全部自理。

除开萍踪浪迹、漂泊不定的临时工外,土建公司所属的技师、技工、机械师、工地主任等人都是她们的宣传对象。因为他们是公司职员,比较靠得住。

在这个崭新的领域内,进展十分顺利。这些人基本上都参加了集体保险,但因为自说身历险境,一经劝说,不费什么周折就答应再加入人寿保险。考虑到分期收费的不便,请他们全年一次付清,于是成绩斐然。

须村里子的发现成功了!收入随之倍增,薪金月月打破三万日元。

生活总算富裕起来了,与此同时,丈夫须村要吉却变得更懒惰,依赖心更重了。如今他摆出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架势,躺在里子的血汗钱上,连找职业的念头也丢弃殆尽,而且日子越久,越心安理得。

更有甚者,要吉过去滴酒不沾,现在却学会了喝酒。里子经常出差,让丈夫理财,他就从家用开支里捞取酒资。刚开始每次只拿一些零钱,往后胆子就大了,因为收入也多了嘛。

里子心想,自己外出期间,丈夫待在家里的确无聊,所以也就眼开眼闭,不予干涉。况且,里子讨厌男子汉大丈夫像小孩那样偷偷喝酒,这副没出息相似乎令她担忧,所以有时回家后,索性主动劝丈夫上酒店喝。每逢这种时候,要吉就笃笃定定、兴高采烈地走出家门去喝酒。

这个要吉,在外面搞上了女人。

从事后的结果来看,此事须村里子也有一定责任,因为把那个女人介绍给要吉的,正是里子自己。她是里子的旧友。

女人名叫胁田静代,是里子当年的同班同学。一天,里子在路上偶然遇见静代,才知道她死了丈夫,现在东京涉谷地区开一家酒店。当时她给里子一张名片。学生时代曾经颇有姿色的静代。如今变得叫人认不出来了:她形容枯槁,两颊尖削——由此,也可推想出酒馆的格局。

临别时,里子说:“我改日登门拜访。”静代顺便打听了一下她的收入,表示不胜羡慕。

回到家里,她对要吉说了这事。要吉说:“去喝一杯怎么样?既然是你的朋友,总可以便宜一些吧!”边说着,边瞟了里子一眼。

里子盘算,反正要喝,最好是找个便宜些的地方,再说静代也会优待的,就回答说:“好吧,去瞧瞧也好。”

不久,要吉当真到静代店里去了一趟,回来对里子说:“地方很小,脏得很,五六个客人一坐就挤满了。但酒倒不错,托你的福,价钱真便宜。”

当时里子应道,“噢,那很好。”

里子每月要到水坝工地去一周左右。人头熟了,就有热心人介绍她到水坝甲、水坝乙、水坝丙等其他工程现场去拉生意,忙的不亦乐乎。收入再也不曾减少过。

她把钱如数交给要吉,由他当家。在这一点上,主人与主妇的位置发生了颠倒。事后她深有感触的说,这样是不好的。

须村要吉的惰性有增无减,起初只是略施小计骗钱喝酒,日复一日,就发展到为所欲为的地步。里子下班到家,经常看见两个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因为要吉白天出门后,总是玩到深夜才喷吐着酒气回来。

如果里子忍不住责怪几句,要吉就会把脸一沉,以谩骂作为回答:“老子是一家之主,不是他妈的女佣人!不会喝酒,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你不过赚了几个臭钱,稀罕个屁!”

开头几次,里子认为他是出于自卑才发火的,从而也有几分同情,但以后就渐渐地真的生气了。两口子拌嘴的次数也因此增多。要吉为了赌气,故意带着钱喝到深更半夜才醉醺醺归来。而里子下班回家就忙于煮饭、带孩子。逢到去水坝出差,只得把孩子托给邻居照料。

里子开始三天两头要遭到丈夫的拳打脚踢了,但更为难熬的,是因为要吉的挥霍,使家庭逐步陷入一贫如洗的境地。尽管每月有三万元的日元收入,却连配 给米也买不起。孩子学校的“家长——教师联合会”会费、伙食费,都积欠下来,更谈不上为孩子们添置新衣了。要吉甚至染上一种恶癖:酒醉后便把睡梦中的孩子 们拖起来揍。

里子不由的暗自思忖:在要吉懦弱的性格里,难道潜伏着如此残暴的因素吗?

知情者看不过去,悄悄告诉里子说,要吉在外头有女人了。当里子听说那个女人就是胁田静代时,她仰望苍天,妒火中烧,只对那人说了一句话:“真不敢相信。”

事后,她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竭力用理智克制着感情的流露;她之所以没有气势汹汹找上门去,把静代家闹个鸡犬不宁,正是出于理智上的自我约束。

有一次,里子低声责问要吉,谁知他竟肆无忌惮的说:“静代比你这种人强得多。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扔掉,跟她结婚的。”从此,每逢争执起来,要吉总会讲出这种话来。

要吉还把衣橱里的衣物一点点拿出去典当,因为里子不在家,他可以胡作非为。里子的衣裳被卖个精光,连替换的都不剩,要吉把典当得来的钱,悉数奉献给那个女人。要吉认识静代才半年,就使这个家变得如此窘困。

里子想,世上未必还有象自己这样不幸的女人了,经常为此潸然泪下。她担心儿女将来的前途,愁肠寸断,夜不能寐。即使如此,每天早上她也只好用冷水洗洗浮肿的眼皮,强作欢颜地出去劝募保险金。

昭和××年二月的一个寒夜,里子正坐在睡着了的孩子们身边低声哭泣。她回到家里,就不见要吉的人影,一问孩子,才知道他天一黑就离家了。

十二点过后,将近午夜一点时分,要吉回来了,在外面敲门。这是两间面积仅有四张半榻榻米的小屋,榻榻米已磨出许多破洞,里子用硬纸板垫着。她踏过榻榻米,走下土间开了门。

以后发生的事情,请读者直接看他的供词。

“丈夫喝得酩酊大醉,两眼发愣,面色铁青。他见我正流泪,就在孩子们的枕头边盘腿坐下,骂了起来:‘哭什么!见我喝完酒回家,就故意挤几滴眼泪,跟我赌气,是吧?’”

“我回嘴说:‘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一大半给你喝掉了,孩子们的学费也付不出,配给米也买不起,还要天天喝到深更半夜才回来。’我俩经常这样拌嘴,而那天晚上丈夫的火气特别大。”

“他暴跳如雷说:‘挣了几个钱,别以为了不起!老子失了业,你就瞧不起老子,老子不是食客!’他还说‘你是吃醋了吧?混账东西,撒泡尿照照,你那副嘴脸连吃醋也不配。’说毕,冷不防搧了我一个耳光。”

“我料他又要胡闹了,就把身子缩成一团。他怪笑着说:‘我迟早要和你离婚,跟静代一起过日子,你等着瞧吧!’我忍住了她的侮辱,居然不觉得嫉妒。”

“静代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性情的女子,我不知道,但她绝不可能真打算和这个窝囊废结婚的。丈夫听信了她那套骗钱的鬼话,最后只能落得人财两空,悔之莫及。”

“正想着,丈夫又喝道:‘瞧你眼神!这算是老婆的眼神吗?妈的,真气人!’边唤着,边站起身来,朝我的腰眼和胸口踢了几脚。见我被踢的一下子憋住气,不能动弹,就转身用脚呼地勾翻了孩子们的被子。”

“朦胧中的孩子们刚睁开眼,就被他揪住衣领狠揍起来。丈夫醉后,经常是这样胡闹发酒疯的。孩子们哭喊着,‘妈妈呀!妈妈呀!’我昏昏沉沉地挣扎着站起来,朝土间走去。”

“孩子们未来的不幸,我自身的遭遇,以及一种莫名状的恐惧,全都涌上心头。真是可怕啊!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一根木门闩。”

“丈夫还在打孩子。七岁的长子叫唤着逃开了,五岁的幼女脸涨得通红,瞪大眼睛,哇哇哭得声嘶力竭,仍在挨揍。”

“我猛地抡起门闩,奋力朝丈夫头部打去。他吃了第一棒,摇晃了一下,转身想朝我扑来。我一阵害怕慌忙再打第二棒。”

“这一下,丈夫身体一软,合仆倒地。倒下后,还想起身,我更恐惧,又居高临下对他头上打了第三棒。”

“他在榻榻米上吐出了鲜血。前后只有五六秒钟工夫,但我就像干完一整天活那样,精疲力竭地瘫坐下来……”

须村里子杀害亲夫的犯罪事实,大体如此。

她是自首后被捕的。根据她的供词,警视厅搜查一科详细调查了现场,确认供词完全属实。须村要吉的死因,是被橡木棒猛击头部造成后脑头盖骨骨折。

自从本案见报后,社会舆论都倒向须村里子。慰问信、素不相识者送的慰问品,大批寄到警视厅。无庸讳言,大部分是妇女寄的。

案件移交审判后,同情的呼声更高。实际上,妇女杂志特别起劲,刊载了大量评论文章,当然是站在须村里子一边的。

在众多评论家当中,对此本案最感兴趣、发言最多的,是闻名的妇女评论家高森泷子。她自本案见报起就开始发表意见,在各种杂志、尤其是面向妇女的杂志上,详加评论。把她已发表的文章归纳起来,要点如下:

“日本家庭中丈夫的专横跋扈,再也没有比本案中的须村要吉表现的淋漓尽致了。他尽管不能自立,不能养家,却拿钱去酗酒,搞情妇。在他的头脑里,什么妻子的不幸、儿女的前途,连影子也没有。更何况这些钱都是妻子含辛茹苦挣得的生活费。

“中年男子对疲惫的妻子厌倦了,时常会有外遇,这是不可容忍的悖德行为。日本家族制度的夫权地位,是产生这种私欲的根源。社会上有一部分人,对于这种不道德的恶习尚持宽容态度,必须纠正。

“本案尤为残忍的是,须村要吉从情妇家烂醉如泥地回来后,竟敢对独自支撑着生活重担的妻子横施暴力,殴打儿女,简直丧尽天良。

“须村里子容忍丈夫发展到如此地步,也是出于所谓妻子美德这种错误的传统观念。她受过高等教育,具有相当的教养,居然也犯此过错。但暂且撇开须村 里子的过错不谈,我作为女性,有资格对她的丈夫感到强烈的义愤。里子自己倍受折磨,又亲眼目睹娇儿惨遭毒打——由于对未来的不安与恐惧,她被迫采取的行动 是理所当然的。

“这一行动,在精神上毋宁说是正当防卫。无论何人,都不会不理解她当时的心情和立场。对她的判决,应当是最大限度地从宽处理。我认为,应该无罪释放。”

高森泷子的意见,在妇女界引起共鸣。每天都有许多信函投寄到她的府上,表示完全同意。其中还有不少人,希望她亲自出庭担任须村里子的特别辩护人。

高森泷子似乎正因为这一事件而红的发紫。她动员了一批推崇自己的妇女评论家,联名上书审判长,呼吁给须村里子减刑。实质上,她是毛遂自荐,想当特别辩护人。她身着宽大和服的玉照,与被告俯首低头的照片,同时在报纸上放大登出。仿佛受此煽动,全国都向法院投书请愿。

判决结果是:“三年徒刑,缓期两年。”须村里子在第一审就表示服罪。

且说某日,有个陌生男子上门求见高森泷子。起初她推诿没时间,但对方声称是为须村里子一案特向夫人请教的,这才让进客厅会面。来人名片上印着冈岛久男,左侧的地址栏不知何故用墨涂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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