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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屌丝”史玉柱:未来要做的事就是玩和做公益

这一个月中,中国互联网相关行业有一位大佬淡出江湖彻底退休了。他是史玉柱,有着充满争议的跌宕传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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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岁时,史玉柱作别巨人。

他的告别秀选择在4月9日夜,桂林芦笛岩一处溶洞中。没有带墨镜、没有保镖贴身,红衣白裤的史玉柱充满high劲现身于舞台,他的身后紧随着巨人总裁刘伟、常务副总裁纪学峰,和这一晚发布的一款新产品制作人丁国强。

一款新网游产品发布的名义把秘密保持到了最后。现场的光怪陆离和喧嚣欢腾算是为这位经理大起大落,又以屡出奇招而文明的商业怪咖的大日子做足了铺垫烘托。在盛赞新游戏产品之后,史玉柱突然说,我要辞职了。

现场立时安静。尽管史玉柱早已从管理前台渐次抽身,但事实真在眼前,人们仍是惊愕继而感叹。半小时前,巨人网络已发布公告,宣布史玉柱辞去公司CEO一职。

除了早已没落的九城背后的朱骏,这是中国网游前黄金时代最后的大佬谢幕。

在预告两年多后,史玉柱终于大声宣布退休。与好友马云卸任阿里巴巴CEO不同的是,他认为马云在阿里留下的烙印依存,而自己在巨人将彻底划上句号。

借脑白金成功翻身后,史玉柱在互联网大爆炸时代投身网游,成功“屌丝逆袭”。3年时间带领巨人网络叩开纳斯达克大门,实现“屌丝逆袭”;而2010年之后又三年,他又从退居二线的“闲人”变回了真正退休的“屌丝”。

他选择了网游行业作为他最后一段实业历程。史玉柱果然言而有信,早先他就多次说,网游是他的最爱,是要专情一生的行业。

巨人网游时代,史玉柱的商业疆域练就脑白金之外的第二中兴驱动力。起于兴趣,加上过往的经历与教训都灌注于此,这一时期史玉柱的谨慎与克制,投入与淡出都莫不由此浸淫深厚。

也许正因在巨人网络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心血,老史说今后自我介绍将是“巨人曾经的史玉柱”。

五十一年人生传奇纷纭,他把最后的高光回忆留在了这里。

再见枭雄

“我是屌丝史玉柱,今天我只讲三句话”。溶洞中的史玉柱选择了这样的开场白。

第一句话为新网游产品《仙侠世界》造势,第二句话就是宣布退休,第三局话是《征途》系列是传承延续,而《仙侠世界》是创新,他信后者的品质,可以放心退休了。

人们知道,这是为新的游戏“扶上马,送一程”,也是过往隐退心思的正式宣言。

两年多前,史玉柱就公开说,他已经淡出日常管理,把具体公司事务留给总裁刘伟带领的管理层。他说,他保留的角色是首席体验官,玩游戏、提意见。

这段话说说于2011年的春天,当时也是为主力新产品《征途2》站台撑场之时。

熟悉巨人的人说,史玉柱真正全面深度介入公司事务大致只到2009年,主要是2006年-2009年。当时挖自盛大的原《英雄年代》主要负责人逐步淡出,老史是巨人起家大作《征途》的实际主策划人。后来,老史的经历投放在产品上,研发交给一手培养的纪学峰,管理、营销则由从珠海巨人时代一路追随他的老部下刘伟、汤敏等团队负责。

老史信赖、倚重自己多年培养的团队。刘伟团队一路追随也早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同时,老史在不拘一格发现、培养新人才方面也颇有一手。纪学峰2005年研究生毕业加盟巨人,4年后已成公司副总裁、并一力担纲主力产品;丁国强原本是网络小说写手出身,被老史发掘成有名的主策划人,巨人内部还有为著名技术高手原本竟是电工出身,老史甚至愿意为他开出高过CEO的薪酬。

老史推崇柳传志的管理思路,搭班子、定战略、带队伍。他对巨人管理层架构颇为满意放心,和脑白金业务差不多,在业务成长稳定、团队磨合之后,他过问就越来越少。

从2010年起,老史就有意开始减少在公司的出没。一方面是为管理交接提早铺垫,另一面则是他也可以放心放纵自己那颗爱玩的心。

他的确爱玩。每年都会去一趟西藏,几乎每个月都要三亚,通常一呆就是一周,游泳、交游,或者在酒店里玩游戏。他也有几个固定的商界圈子,泰山会、金鼎俱乐部和云峰基金,他把谈商务偶尔也当做乐趣,当然即便是这类旅程中,他还是少不了游戏相陪。

刘伟团队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巨人网络2012年公司业务继续保持强劲增长,继2011年营收增长34%之后,2012全年增长20%,已经连续12个季度保持营收环比增长。去年的业绩也是稳步增长,股价也从每股4.2美元回升到7美元附近,已经连续创下52周新高。

史玉柱说,管理层做得比他好,“在我主导的前几年,股价上蹿下跳,股东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

在《征途》的系统调整中,史玉柱也遇到了一些挫折。比如部分玩家抱怨收费道具太不平衡、收费太黑,而且营收拉得太高会给公司下季带来巨大压力,于是他不顾不少反对意见坚持砍掉大量收费道具,结果又严重伤害了“人民币玩家”群体,流失了不少用户,收入遭遇骤降。在那之后,先在的管理团队更注重付费和免费玩家群体之间的平衡。

这让史玉柱意识到,自己对互联网理解逐渐不够深刻。于是,他终于下定决心正式隐退。此前马云也提醒他,互联网是年轻人的天下,不让位不利公司发展。

让史玉柱郁闷的是,他提辞职报告时,马云还没有提辞CEO。如今,全中国人民都知道他(马云)已经辞职,而自己才刚刚批下来,才敢对外说,着实让“大嘴巴”的他憋坏了。

与马云辞任CEO不同,老史离去更像是彻底的退休。阿里巴巴系生态太大,马云需要在董事长职位上掌舵战略更久时间,也需要花更多心思去安排他的接班人。而巨人网络的业务则单纯得多,老史为刘伟团队的接班也铺垫已久,公司内部也是长幼有序,他已不必再多为此费心。

“性格决定成败。他就是专注。”巨人总裁刘伟说,“史玉柱是个特别专注的人。他投资民生银行成功确实是因为他下到县里的民生银行去做调研,一个分行一个分行地去和他们聊,了解他们的风险控制和投资项目。他就是有股韧劲,他要做投资,就一定要做得比他的那些朋友都成功。”

也许正是由于史玉柱在巨人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因此尽管史玉柱在民生银行的投资上回报丰厚,但他并不认为这是能代表他一生成就的事业,因为“那是董文彪(民生银行董事长)干的活”,他自己只是“跟着沾了点光”。

但网络游戏却是能让他产生自豪感的事业,这是他从头开始自己干起来的,而且在利润总额等商业回报上也是最高的——他认为在今后向别人介绍自己时,会选择说“我曾经是巨人的史玉柱”。

史玉柱的网游江湖生涯到此大抵终结。其中有不少精彩的故事。比如早年造访盛大、掌间藏纸挖来林海啸、岳弢,《征途》中吃透中国玩家的欲望和人性弱点等。这些有趣掌故缀在巨人的成长途中,更在MMORPG网游业的狂飙传奇中。

不过端游路径演变如此之快,发轫十年后就开始展现出增长疲态,没有了更多故事可讲的新鲜感。09年开始,全行业就陷入了增速困境,端游开始越发不够性感。

史玉柱也策动过一些变化。比如比如项目公司化以增强激励,比如投资51和试图1.1亿美元收购4399,比如从《绿色征途》、《征途2》开始尝试游戏内”交易收税“的所谓“第三代网游商业模式”。

这些动作对于巨人当然有用,但改变不了行业大势。实际上,几乎所有海外上市的网游公司都苦于市盈率、换手率、股价3低,而数年前集体发动的或社交化、或平台化的努力最后也几乎都未有成效。

这个行业发展失速后,会变得无聊,大概会让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感觉脱力,让老板们略感无聊。这或许也是老史离场求逍遥的原因之一。

这个告别的时刻格外有仪式感。陈天桥还在谋划盛大集团的复苏,丁磊的精力也多在养猪、电商、红酒庄和瓷器厂,池宇峰在搞完美影业……有人说,除了早已没落的九城背后的朱骏,史辞职,大概算是网游”前黄金时代“最后的大佬谢幕。

“我要开始过屌丝生活了。”史玉柱给自己在巨人时代划上了句号。

告别秀落幕,走出洞外,天地已变。4月10日凌晨,史玉柱的微博签名从“一个闲人”改为,“告别江湖,彻底退休。远离嘈杂,游山玩水。”

真性情由此彻底释放。他说,未来要做事就是玩和做公益。

心性沉淀

经历过大起大落,荣辱轮转,公众所见史玉柱的面孔也随之流转变幻:从刻板的知识、财富英雄角色,到洞悉人性的营销大师形象,最后成了纵情游乐的“散仙”。这番修炼中,大部分名利心于1997巨人大厦崩盘之后即已抛却的史玉柱,心态越来越轻盈起来。逐步隐退之路,也成为他心性修炼、沉淀的旅途。

于是,你能看到那个在微博上屡屡搞怪卖萌的史玉柱,那个在告别秀现场,上演了口拔酒瓶盖,以香槟灌头的史玉柱。

老史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么透着股难捉摸的“邪性”——尽管熟悉他的人说他绝顶聪明但情商却不高——“屌丝”是《仙侠世界》的宣传标签,甚至把这个广告打到了美国时代广场,这么宣称显然透着弄弄的“营销味”,但他又的确是个“屌丝”,衣服由妈妈和姐姐帮买,吃饭不讲究、抽烟不讲究,这次出场穿的白裤子还从“阿迪达斯”换成了“美津浓”。

这股子“邪性”还透着他的执拗。因为脑白金和网游,老史没少挨外界炮轰,尽管他私下会说脑白金他自己也吃,的确有效;巨人网络有时也会辩解几句,巨人是业内最坚决地拒绝未成年人的公司。但是,老史自己就是拗着不解释。最多也就是在大幅参与民生银行增发时,面对众多炮轰在自己的微博上说,“可以骂我是黑心资本家,请别抹黑增发议案”。

这或许就是老史的自我修炼。

在1997年的大崩盘后,老史的名利杂念大多已然抛却,面临荣辱褒贬也更加淡定。但过往经历留下的痕迹仍清晰可见。

比如老史在公司常说,他的做事原则是宁可少做,不要犯错。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巨人的投资行为都变得更为谨慎。经过珠海巨人之后,史玉柱特别害怕现金流断开,手头总是抱有大笔现金趴在账上。

他本人的投资基本都是银行股,理由是毕竟银行监管严、风险小,“股市管着它,证监会管着它,不会出问题,就是出了问题,国家也会帮助它。”

即便如此,他对风险仍有着极为敏感的规避心理。2008年金融危机卷起时,史玉柱接连减持民生银行和华夏银行股票,当时郭广昌曾劝他不要卖,但老史却认为“抱着现金过冬”最保险,尽管事后证明,这一反应有些“过敏”。

巨人网络也是如此,前几年段永基曾打算卖5%新浪股份,问老史要不要。巨人的投资委员会最后否定了这一投资案,尽管可惜,但稳健小心可见一斑。

这样的谨慎小心还进一步渗透在巨人网络的策略中。老史早年吃过多元化的亏,珠海巨人就是倒在了盲目快速多元化之下。由此,老史对大型客户端网游的理解颇为到位:这一业态类似于电影工业,是靠精品主导、支撑的,网游公司本身多元化和搞平台根本没戏,要做的就是专注于产品。

当陈天桥策动盛大狂飙平台化扩张时,史玉柱在公司内部对此时时摇头。他本人就钻在游戏产品里,对公司内部部门的权重划分也完全基于此;研发一等、运营二等,其他三等。

另一面,巨人网络的史玉柱还在克制自己原本“亲力亲为”的性格。

身边人清晰感知到了老史三年来的巨大变化,当年那个闭门数月只靠方便面度日,一人独立开发出汉卡的史玉柱如今早已习惯放手。

他也为刘伟团队的接手铺垫数年。之前在公司内,他常以柳传志的管理范式为例,并多次赞扬刘伟“做得至少肯定不比杨元庆差”。

在纪学峰眼中,史玉柱是个典型的处女座,他相当纠结,做事总是亲力亲为,当年巨人做市场时,史玉柱亲自写营销策划、海报、宣传语……而现在,他甘心让下属“利用”自己。

当年的史玉柱做事不管过程,只要结果。被史玉柱一手带出来的纪学锋对此体会至深,史玉柱不管团队已经加班了多长时间,就要求这个任务明天早上八点必须交,那么这个团队就必须继续加班,第二天早上八点交完“作业”才可以休息,那个时候史玉柱再接着工作……纪学锋曾经觉得这点很让人不舒服,但是当他成为管理者后,也认为就应该这样,才能保证工作的顺利进行。

丁国强则说,2006年到2008年时他总被史玉柱无情地批评——“无能”、“千古罪人”。

史玉柱强调执行力,不论对错,只要当初说定下来了,就不允许打任何折扣,在规定时间一定要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在做事上对兄弟们要求苛刻得有些变态,但是物质回报上确实非常好,所以做事时有些怕但是非常信任,因为知道史总内心深处对你好,真正坐下分利益时他是不会吝啬的。”

事实上,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史玉柱骂得最多的肯定是要被用的人,如果不骂,要么因为还不熟,要么则是弃用前兆。如果史玉柱说一个人“没逻辑”,那他基本上就“不行”了,下次开会估计就没这个人了。

“千古罪人”式的挖苦已是史玉柱火气大减后的产物,早年间,脾气暴躁的史玉柱怒从心起时,甚至直接抄起烟灰缸劈头砸去。但到后期巨人的员工发现史玉柱越来越慈祥了起来。

他对他的兄弟伙、员工也越来越关心、照顾。

2002年,史玉柱的大学同学、左膀右臂、负责脑白金业务的上海健特总经理陈国车祸。史玉柱当时正在西北开会,获悉史玉柱星夜赶回上海。

史玉柱人生经历两场痛哭。第一次是早年的一次家庭变故,而第二次则是因陈国去世而闭门痛哭数日。此后,他开始担负起陈国家人的经济照顾责任,每年清明,史玉柱和公司高层都要去给陈国扫墓祭奠。也是从这时起,另外加了一条规定,干部离开上海禁止自己驾车。

到了巨人网络时代的后期,他更像一个家长。

比如当他的研发员工接连日夜加班,被家人埋怨后,史玉柱则会请员工夫妇家人吃饭,解释工作繁忙状况、为何需要加班,并恳请员工家人谅解。

史玉柱说:“我是‘坏人’,但我爱护员工。”后来,他干脆在上海松江区为巨人网络的员工们造起了一个庞大家园。

网游业不少人赞叹过这块庞大的园区,空间疏朗、开阔临水,其中甚至有完备各类生活休闲设施,如堪称星级的影院、酒吧、桑拿、体育馆、游泳馆和健身室等。

老史可真算大方,请来建筑业大师汤姆·梅恩进行设计,相关园区的规划至今尚未全面完工,到去年中已投入了7亿多元。

有意思的是,这所园区的建设投资并非出自巨人网络上市公司,而是由史玉柱自掏腰包。

这一园区于2010年6月启用,除了巨人网络总部之外,2009年后巨人开始启动旨在鼓励内部创业的项目公司化进程,这些巨人网络参股的公司如今也都驻扎在这片基地中。常驻人员超过千人。

史玉柱本人并没有向上市公司收取租金,除了水电费等日常维护成本,巨人网络可是省下了大笔花费。

园区里还建有16幢6层的员工宿舍楼,且租金极为低廉,每月收费不过数百人。巨人副总裁汤敏说,史造松江园区的初衷是为员工们提供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家园。造园之初,设计师并不赞成在其中集成食堂与宿舍楼,认为这样会提高管理难度,但史玉柱坚持其观点:松江毕竟偏远,1000多名员工需要一个宜居空间。如今他大概会很欣慰,员工们在这里待着算是舒服,不少人还将家人接来同住。

在这个园区里,老史的办公室是一个全透明的房间,里面装着大屏幕的电视,供他玩游戏。只不过,后来他几乎也不再来了。

他还有更多想法,曾谋求在松江继续拿地盖住宅楼,再以成本价卖给员工。知情人士称,这源于巨人每年的员工调查:住房问题长期居于员工关心问题的首位。

这些都在商业之外的话题。如今,退休了的“屌丝”老史已然乐呵呵地跑出了生意和生活的二元结构之外。他只是在玩,熟悉他的人说,老史是“彻底活明白了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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