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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你看你这人,又花椒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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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的羊

文/王晓苑

“娃子,放羊干啥哩?”

“卖钱盖房。”

“盖房干啥哩?”

“娶老婆,生娃子。”

“生娃子干啥哩?”

“放羊。”

读到这里,相信你会哈哈笑出声来,也许会嗔怪 我一番:你这家伙,纯粹花椒(豫东方言:调戏之意)人哩!是的,这个笑话流传甚广,以至成为经典。其实,这也是童年时我和邻居青羊相互问答的游戏之一,每每笑得捂住肚皮,在草地里翻滚,乐此不疲。嘿,它打发了多少苍白单调放羊的日子啊。

青羊大概比我年长两三岁,高出我半个头,按老 辈子人的称呼排辈,我得喊他表叔。不过,他直到上了小学,还时常流着两筒鼻涕,我总错看成那是两支晶莹剔透的象牙,亮闪闪的,倒映得他的脸色更糙更黑。但这丝毫不妨碍我们成为最铁的朋友,我们一道上学、放学、爬树、掏鸟、拾粪、放羊……无所为而无所不为。

我们常到北大坡放羊。北大坡是一大片洼地,一下雨就积水,水多草就旺,疯了一样地向上窜,比大田里的庄稼可抓劲多了。不知道为啥这么洼的地却偏偏叫做坡,问大人,都说,老辈子人都这么叫的,谁知道为个啥啊。我家养着两只羊,一公一母,个头大,不太听话;他家三只羊,全是母的,个头小,也老实。我们把羊缰绳拴在荆条根上,就跑到水沟里捉蛤蟆、摸泥鳅去啦。

有一回,正摸泥鳅呢,摸出来一条蛇,那货猛地一吐红芯子,把我俩吓了一跳,像中了电一样傻那儿了。直到那边羊打架打恼了,才把我们惊醒过来。跑过去一看,乖乖哩,不得了,造反了!缰绳绞着缰绳,羊角别着羊角,羊们杀红了眼,弄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看样子打了三百回合还不分胜负。吃草吃得好好的,咋打上仗了?

旁边看瓜的庄野子主持公道说,是老三家的老骚胡(公羊)惹的事,爬叉(牲畜间两性的交往活动)了青羊家的老水羊(母羊),绳缠到一起分不开,越挣越紧,越紧越急,惹毛了都。我听了这话得意洋洋,好像自家的羊占了天大便宜。没想到青羊突然冷了脸:“都怨你家的老骚胡,贱不拉叽,强奸犯。”我一听不乐意了:“你还得赔我羊种钱呢!”一连好几天,我们见面都不说话。

再长大一些,学业开始紧张起来,除非放长假,家里也尽量不让我们放羊了。青羊开始迷上了武侠小说。最初是连环画,后来是薄薄的手抄本,再后来开始啃大部头,上课看,下课看,放学到家也看,躺进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看。谁说这货不聪明啊,他居然把语文课本的书皮撕下来,粘到《连城决》的外面,哄骗了老师一个星期才被揭穿。为了这,被老师揪耳朵揪出了一把血丝儿。

一开始,他爹他娘以为孩子喜欢上了读书,非常高兴,还给他煮了红鸡蛋,鼓励他:娃儿呀,好好读,长大了考状元,别像爹妈这瞪眼瞎(文盲)!直到有一天,班主任老师家访,找上门来。

打这以后,上学就不见了青羊。一打听,他辍学了。我跑到他家,也不见人影,他爹说,儿大不由爹啊,管不住了,死活不愿意读书,咋也学不会,不像你呀,成绩恁好又听话。我说,不上学干啥哩?他爹说,先放羊,干农活,过两年跟着赵木匠学个手艺吧,光指望这二亩沙地打牛腿(赶牲口),喂不饱肚子啊。

我再也没跟青羊一起放过羊。

我到邻镇上初中时,住了校,每到星期六才回家 一趟,跟青羊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听说他也没好好跟着赵木匠学手艺,说是太受拘束。那一年春末,青羊偷拿了他娘放在枕头下的300块钱,一个人爬火车去了北京。刚到郊区,就被截住了,派出所的同志往大队部打来电话,问是不是赵家洼子,得到肯定之后,又问,是不是有个叫夏青羊的,答是。那边说,现在限制外来人口进京,噢,就是盲流,知道不?答不知道。

过了几天,青羊回来了,浑身上下齐齐整整,清清爽爽,裤线笔直,皮鞋锃亮。哟,这哪像个流氓啊(那年代,盲流和流氓怎能分得清?),活生生一个留学生啊!原来,这家伙把警察送的火车票转手卖了,自己扒火车回的家,发了一笔小财呢。

大伙都问青羊:北京好吗?答:好,真好。看见天安门了吗,看见毛主席了吗?答:看见了,都看见了,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冲我招手呢,天安门广场真大,比北大坡大好几亩呢,上面跑的全是军用拖拉机,都擦得锛儿亮!大家都很快活,仿佛看到了一排一排崭新的军用拖拉机,拉着雪白雪白的羊,突突突地跑过来跑过去。

后来,青羊又一个人去了北京,说是在家窝得慌,气都喘不开。这次估计是真的到了,因为我很快收到一封印着朝阳区某邮政所大黑邮戳的信,青羊说他在北京挺好的,给他爹妈带个话,别挂念。他白天在建筑工地上打小工,累些,可是吃得好,大白馍热糊涂粉条炒白菜管个够。还说,你快考上北京的大学吧,我请你吃粉条炒白菜。

收到青羊最后一封信,是我大学毕业前夕。那时,我即将远赴济南投身军营。我知道,我愧对了青羊的那碗炒白菜,无法去圆这个共同的美好的梦。他说,北京的楼越来越高,越来越好,我经手建过的高楼大厦无数了,可是自己还一个人打光棍,住在十几个人同租的地下室里。想一想,还不如在家放羊呢,咱村的刘老憨,养了几百只羊,眼睁睁就发大财了。唉,没办法,再难,也得细嚼慢咽啊。每项工程的活干完之后,俺都要在楼顶狠狠尿一泡,娘啦个脚,还不让解个气?!

我就笑,回信说,慢慢来,面包会有的,面包车也会有的,做面包的孩子娘更会有的。

几经辗转,渐渐竟然失去了联系。那一年过年回家,路过北大坡,远远看到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赶着一群羊,一边走一边咳嗽。走近了一看,居然是青羊。

唉,马尾毛拴豆腐——别提了!在工地上撞断了一条腿,呆不下去了。挣的那几个钱,都花到这断腿上了。人的命,天注定,看来,老天爷非要我当官儿,我不当不中哇,羊倌儿啊。他笑得很大声,露出焦黄的门牙。

我不知是该安慰,还是该惭愧。沉吟半天,脱口而出:这样也挺好,管着好几十口子哩。

咦,你看你这人,又花椒我哩。(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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