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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老伴,你不可以在我前面死,你不能把我丢着

老一辈人比现在好,他们没想找一个能算得清楚的工人,他们只想找个伴儿。伴儿,是没法算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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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的爱情

文/阿措

我妈跟我打电话,说跟我爹两个人带着狗散步呢,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工作。

我妈是那种典型的中国无私妇女,24岁嫁给我爸,之前没谈过恋爱。据她的说法,当年她也算花容月貌,我爸又丑又穷还父母双亡就是个臭屌丝,她属于被我爸给使花样骗到手的。

26岁生了我,那时候我家里可穷,她到现在成天还念叨的就是她奶水不够又买不到鲜牛奶,导致我吃不够奶如今成为一个弱智,以及那会儿房子破,下雨时水滴到我脸上,她也只能抱着我哭。

我妈上班,钱跟我爸分开花,我爸一辈子不上交工资,我跟我妈逛街,她买衣服鞋子也都是自己掏钱的事儿,我爸最多就是管开车,把我妈运到街上,然后就去书店泡着,等我妈逛完了,再管运回去。我妈就是自己挑,自己买来自己穿。

我妈就是这种女人:男人的免费鸡,免费代孕妈妈,免费保姆,免费家教。不指望男人养,还得精精细细花自己的钱补贴家用,买件贵点儿的衣服都舍不得,温良贤淑,出厅堂入厨房。她特善良,在单位碰到病人哭,她就陪着哭,我在外读书,她一厢情愿地觉得我一定很受苦,就为我哭。她甚至忘记了为她自己留着点眼泪。

她跟我爸会吵架,会冷战,他们一冷战起来最痛苦的就是我。我小时候他们就各自问过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跟谁(现在想想这两个货太不懂事了,有这么问小孩的吗)。不吵架的时候,柴米油盐,鸡零狗碎,我曾经一度以为他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惯性,毫无爱情可言。

除了是个弱智,我还薄情寡义,活到现在,喜欢一个人持续的最长时间是四个月,爱情这玩意我相信,只是不信它长命。可是有一次我跟我妈说起来,我说,难道你还爱我爸?我妈特别惊讶特别不理解地看着我:怎么会不爱呢?我当然爱他。

这事儿对我冲击挺大。如果你非要把付出算清楚,那收到的东西一定可以算清楚。如果不这么算,也许还能收到点不那么能算得清楚的东西。

我妈从来不算计自己付出了多少得到多少,她觉得自己跟我爸在婚姻里特别平等,她对我爸的家人好,我爸也对她的家人好。大家都上班,大家都花钱,她负责养家,我爸负责买车买房以及填满我这个无底洞。她做晚饭给我爸吃,我爸早早起床给她做早饭吃,中午两个人都不回家,她自己去练瑜伽,五十岁的老太太了身材比我好(当然我身材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个是主要原因)。

我爸是书法家,天天只知道写字,她就哼着歌儿打扫卫生看电视读小说逛淘宝(对了,我妈喜欢叔本华),他们每天交流最多就是晚饭后散步。我家那片儿荒郊野岭,人很少,他们就沿着马路一直走到公园去,手牵着手,旁边跟着一只很二逼的老狗。他们走啊走啊,时不时的,也提到我。

如果非要算,那我妈就是保姆,奶妈,钟点工,园丁,家庭医生。鸡不鸡的,我自个儿的妈,就不说了吧。这都是免费的。

再算我爸,我爸就是保镖,司机,垃圾篓子,儿童早教机,搬运工,水电工。这也是免费的。

他们两个都是大玩具,这也免费的。

可是他们没这么算,他们只是觉得,对方是个伴儿,自己,是对方的一个伴儿。

伴儿,是没法算清楚的。

有一次我们一家看电视,不知道说起啥,我爸说,我长大了总是要离开的,会有自己的家。不管他怎么爱我,终究我只是一个“别人”,终究我们会分开,各走各的路,只有我妈,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我妈撒娇地说,以后你不可以在我前面死,你不能把我丢着。我爸说,嗯,我好好锻炼身体,我不丢着你。

我差点就泪崩了。

不是说最重要的是开心么,为了自己开心才算计得那么清楚。可是我妈,她压根就没算过,她付出了好多好多,可她还是很开心。当我看见他们两个搂着,在马路上边扭屁股边唱“我们两个好老表”的时候,看见她一边做菜一边塞给我爸尝咸淡的时候,看见我爸把她背在背上走来走去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回忆起我小的时候,情不自禁的笑容,我知道她真的很开心。

她付出了好多好多,在能算清楚的东西上,她的收入与回报真的不成正比,可是她收获了好多不能算清楚的东西。甚至在生育这个完全不平等的事情上,她说:生你的时候,好疼好疼的啊,可是特别高兴。特别高兴。

这样的付出本身就是一种回报,可是如今我们算得太清楚,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妈这样的爱情。我只是想,不结婚挺好的,可是若是想结婚,也不必担心那么多,大家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没有一条道路是重复的,也没有谁可以评价别人的道路值不值得亏不亏。

我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也不知道能从这里面提炼出什么深刻的思考,我只是觉得,老一辈人比现在好,他们没想找一个能算得清楚的工人,他们只想找个伴儿。这是算不清的,别算了。(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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