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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遗忘了,真好,不带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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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乡

文/妍娘

驴车

大人们都说,四个孩子里,数我最懂事。

七岁那年,我上学的地方从家旁边的幼儿园变成了街里的中心小学。学校很远,我从家里得走半个小时才能到,书包重的话,就要走三十五分钟。所以妈妈让我坐驴车上学。

镇上的拉驴车的都是老头儿,驴也是老驴,耳朵总是伸得不直,眼皮下面还总是耷拉着已经干了的眼屎。白天的时候,驴车都是停在火车站旁边等客的。但早上就不同了,赶驴的老伙计们从家里出来,一路吆喝着往学校去。路旁早早就有孩子在等,车到了先把书包往里一推,然后人再艰难地往上爬。也有马虎的家长,驴车到了还没给孩子拾掇完,就远远的在院子里冲老头喊一声,把红领巾给孩子随便一别,再往书包里塞两个花卷,就打发孩子去上学了。

我坐的驴车是老李头儿的,因为只有他从我家这条路走。我没的选择,但我很高兴,因为老李头儿的驴子是刚换的,年轻,跑起来嗒嗒的快,可以把别人家的驴车落到后面去。

九月一号的早晨,老李头儿准时出现,我背着新买的书包,兴奋得不得了。驴车的车身是一块大木板,上面绑着一张褥子,没有扶手也没有梯子,比我的肚子高一点。我把书包放上去,然后扯着绳子往上爬。妈妈远远地在后面看着,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帮我一把。木板颤悠悠的,我爬不上去,羞得满脸通红。老李头儿见了,咧嘴一乐,坐到我这边,把鞭子递到左手和缰绳一起攥着,右手在我腋窝下面一托,我就被拿上了车。然后我也乐了,挥手跟妈妈再见。

老李头儿话不多,手很黑,脸也挺黑。我一叫他“爷爷”,他就乐。

爷爷的驴车里,加上我,一共坐四个小学生,都是女孩子。大个儿的叫李琪,听说是三年级的大姐大,班上的男生拿毛毛虫吓唬人,被李琪揍得哭鼻子。她比我们都高出一个头,力气也大,上驴车和上炕一样轻松。她对我很友好,但是不怎么说话,可能是觉得我太小了吧。驴车走的时候,她总是一动不动地向前看,短头发黑黑的在阳光底下闪。

聪聪话多,大人都说她机灵,可是李琪不太喜欢她。每天驴车还不到她家门口就听见她喊了,“爷爷快点儿!我在这呢!”她总是穿着最时髦的小凉鞋,给我们看她爸爸去市里给她买的新裙子和新书包。她告诉我们其实她妈妈有自行车,但是她还是决定要坐驴车上学,因为“李爷爷的驴又壮又漂亮,跑起来顶威风呢!”

婷婷和我一个班,我们每天不但上学一起坐驴车,放学也一起走回去。她成绩很好,妈妈告诉我要多和这样的小朋友在一起,所以我们每天形影不离。她脾气很好,眼睛里总是带着笑,有一次我打翻了她的铅笔盒她都没有生气。她只爱和我说话,因为她说她觉得我像小精灵一样,小鼻子小嘴很漂亮,她说她也想和我梳一样的头发,编一头小辫子再扎上彩色的橡皮筋。

我们四个人每天早上都一起坐车,驴车笨重,其实比走路快不了很多。高年级的同学骑着自行车从旁边一闪而过,看得我们好妒忌,就央求着爷爷赶快点。爷爷耐不过,鞭子一抽,嘴里一吆喝,驴就撒丫子跑起来了。驴子一跑,我们就后悔了。驴车四边没沿,我们坐的褥子上能抓的也就是几条绳子,跑起来的时候,木板还嘎吱嘎吱地晃。婷婷刚才没坐稳,差点掉下去,我们又只好央求爷爷慢下来。爷爷没二话,一扯缰绳,嘴里“迂”一声,驴子就又慢了。这一慢可满足了驴子,它晃晃脑袋,走着走着就拉起粪来。驴粪一半落在粪袋里,一半掉在地上,又被车轮子压得稀巴烂。

驴车的车轮是木头做的,这让坐在上面的人很辛苦,碰到水沟或者石头,都要颠得屁股疼。好多伙计都像爷爷一样在上面铺了褥子,可是板子上还是很硬。我们为了保持平衡,双手总要抓着绳子。所以,为了路上愉快一点,我们四个有时候会唱歌给爷爷听,或者讲笑话,有的时候也说悄悄话,建立起小姐妹间的感情。

驴车上季节鲜明,秋天的时候常常下雨,爷爷会拿出一大块防水布,顶在我们和驴车的头上。冬天的时候很痛苦,大地都要结冰,驴车上没有遮蔽,凉风呼呼地灌进我们的衣袖里,扎得皮肤生疼。小姐妹们冻得打颤,团抱在一起。我们背对着外面挡着风,头顶着头,对着自己的手哈气,手暖了就紧紧握在一起。

七岁的我第一次知道,友谊是暖和和的,冒着热气。

沿着往学校的大路一直走,走到尽头,是一条大江。

镇上的人都爱这条江。开春的时候水涨了,白白胖胖的江鱼就睡醒了,从下游一群一群地溜上来。老渔夫划着自家的筏子,年轻的船员开着气派的捕鱼船,都来了。上千斤的大鱼小鱼被运到市场,水产的价格也降了,妈妈们在鱼摊前面左顾右盼,看谁家的江鱼最大最新鲜。老饕客们高兴起来了,烫上二两白酒,买一袋二米面儿馒头。鲫鱼都带着大粒的籽,小黄鱼炸的又酥又咸,鲶鱼连皮带肉烧得绵绵软软,还要买一条大胖头鱼和着豆腐慢慢炖,吃他个两三天。小孩子吃不出好赖,泡上鱼汤就足够下饭了。

老太太们不爱吃,但也爱这江。每年冬天,这江上结的冰要有三尺厚。正月初一一过,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十五了。老太太们领着家里的娃娃,拿上他们小纸包里的压岁钱,去车站前面买糖果,小鞭炮,冰嘠,和拿在手里的小灯笼。正月十五那天晚上,就都带着孙子孙女来了。小娃娃们在冰上打刺溜滑,抽冰噶儿。淘气包们用摔炮吓唬人。文静的小姑娘们提着小灯笼在一起说话,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被灯笼照得像有两团小火苗在烧。老太太们看着,心里也都个顶个地快活。

江边有沙洲,那是我们的天下。每到六一儿童节,小学老师们都要早早赶来,划出自己班级的地界,然后把随身带着的铅笔,糖果和小玩具浅浅埋到沙地里。九点钟,童子军团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我们喜欢六一,因为只有这一天我们的书包里装的不是课本,而是零食。我的朋友们揣着跳跳糖,果冻,无花果,还有一块钱一大把的辣条,在路上边走边吃。至于我,妈妈说那些食杂店里便宜的小东西对身体不好,给我炒了一小包花生米,一小包瓜子,洗了两个小苹果,冲了一大杯高乐高,又从别处买来了半斤桑粒,用报纸卷好又封上一层塑料,整整齐齐地放进我的小书包。

到了江边我们按班级分组,三五个人围成一圈坐在一起野餐。男孩子们趁老师不注意,聚一小帮人在地上弹溜溜,打啪叽,起哄,女生们乖一点,都在按老师的吩咐分享自己的食物。我和婷婷坐在一起,也想叫聪聪和李琪,可是李琪姐姐在高年级的孩子堆里,聪聪又总是到处跑。最多的时候,她都在弹溜溜的那圈人里看热闹,人群中我看到她拉着一个男生的手,两个人的小指头在背后一勾一勾的,说着什么小秘密。

终于要寻宝了!我们把野餐的垃圾用袋子包起来装回书包里,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到沙丘前面的空地上。老师们带着自己的班级走到分好的领地前面,把孩子们的书包都摞在一起,倒数三,二,一……我们就撒欢了!这是我们心里的撒哈拉神秘地,热乎乎细碎碎的沙子里藏着的是古人留下来的宝藏。我们一脚深一脚浅,向着沙丘迈进,遍地寻宝,冲锋陷阵。

这是所有人都爱玩儿的游戏,就连那些最不合群的坏小子,最爱惜白裙子的小姑娘,最不喜欢运动的胖丫头都冲进来了。不一会儿,大家就找到各自的宝藏了。聪聪找到了一张笑脸粘贴,李琪找到了一盒泡泡糖,婷婷用找到的三国卡片和男生换了一个小魔方,我捡到一块画着小白兔的橡皮,之后一直放在我的文具盒里。

之后那江,也就成了我的幸福乡。

洗澡

但要说最好玩儿的,还得是洗江澡。

平常,镇子上的人不爱洗澡,因为那澡堂去一次就要六块钱,还总是人满为患。阔气点儿的去洗澡,一家都会花上三十块钱开个单间儿,夫妻俩领着娃娃自己占个小屋,互相给搓背。舍不得的,就只能挤公共淋浴。女澡堂里没有一丝娇羞气,姑娘媳妇儿们全都脱得溜干净。黑的白的,胖的瘦的,身上生了癣的,腿上长鸡皮的,肚皮上一道疤的,两个乳房像过了季的茄子一样耷拉的,都和养殖场里的肉猪一样排列开,配上小孩子们搓澡时杀猪似的哭喊,澡堂子就活脱脱地成了屠宰场。

但夏天不一样。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有院子的人家灌一个大水袋,悬在院墙上,用水管在底下接着莲蓬头。太阳大的时候,水到中午就烧热了,于是扯一块塑料布,围上一圈当做屏风,就拿着澡筐进去冲凉了。至于没有院子的人家,我们还有江。在大太阳底下,穿着背心裤衩,从江边一点一点浸到水里再钻出来,那阳光也不毒辣了,那热浪也不烦闷了,连身上的毛孔也都张开了,仿佛是硬从这燥热的空气里榨出了一点凉意来,好不畅快。所以洗江澡,一直以来都是镇子上老老少少最得意的消遣。

可是近两年,洗江澡的人渐渐的少了,说是不安全。我们的爹妈也教训要离江边远一点,说是前些天又淹死了东边儿的赵婆子。可是这话谁信,就是信了,又和我们有什么相干。老婆子不会水,腿脚又不灵便,去江边自然危险。可我们有的是力气,聪聪又会凫水,亏得那些大人们瞎惦念。于是我们照例,一到夏天,就三三两两玩儿到江边去了。

今年还没到七月底,聪聪就约了我们一起去洗江澡了。我们从家里溜出来,带着聪聪准备的澡巾,又到食杂店买了四袋一块五毛钱的洗发液,剩下的四块钱每人买了一包辣条,边吃边走到了江边。

正是晌午最热的时候,四下也不见一个人。聪聪没羞没臊的,把小裙子和小裤衩都脱下来扔在一边,就往水里钻。我和婷婷也脱了连衣裙,只穿着三角裤。李琪姐姐和我们不一样,穿着小背心,胸口好像有点鼓。她在水浅的地方坐下,让江水淹过腰,好像并不怎么兴奋,只打算在边上泡着,撩点水到身上,轻轻地搓。我和婷婷试探着走下水,婷婷胆小,让我拉着她。江水凉丝丝的,淹到肚皮上我打了个寒颤,但太阳又把我烘暖了。

“你们下来啊,陪我一起玩儿。”聪聪在水深的地方露出个脑袋,然后游到我们身边来,胳膊上的汗毛金灿灿的,像鲫鱼的鳞片在水上一闪一闪。

“我们又不会游泳。”婷婷不去。

“吁。”聪聪扮了个鬼脸,又说:“有我在呢,不用怕,你就是淹着了我也能一只手把你拽上岸来。”

商量了好一会儿,婷婷还是不肯。我琢磨着聪聪一定很扫兴,打算先去陪她玩儿一会,就让婷婷去和李琪姐姐待一会儿,自己陪聪聪到水稍稍深一点的地方去了。

聪聪说要教我游泳,让我在旁边看着,在水里围着我转。我看着她,用脚在水底下刨着泥巴自娱自乐。聪聪让我学着她的样子划水,我学了,不像。她又叫我憋气,钻到水下去。我绷着鼻子嘴巴,想睁开眼睛看看江下,可是眼睛又酸又痛,又只好闭了起来。

突然我感觉到后背上被重重拍了一下,直起身来发现聪聪两只手在胡乱扑棱,就在我面前。她的头在水上一沉一浮,眼睛眯着,嘴里想咳嗽又呛进一大口水,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很痛苦,断断续续喊出声“救、救命”

聪聪溺水了!

我慌了神,赶紧去拉她的手。聪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使劲全身的力气拽着我胳膊。我没站稳,也跌到前面去了。江水灌进我的鼻子和嘴巴,像是有一千只蚂蚁在挠我的皮。我的胸腔很胀很痛,我想呼吸,想要空气,我集中精力,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我的意识很清醒,异常清醒,我明白只要站起来,我就能从水里出来了!

可那底下竟然是淤泥地!我的脚踩下去,就陷在了那里。我向上刨水,可还是站不起来,我努力往下想蹬掉那淤泥,却越陷越深。我睁不开眼睛,我不知道聪聪在哪里,我的胸膛里要爆炸,我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我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哪里。

然后,我就和江底的泥沙一起,飘散在了水里。

终点

醒来的时候,我的头很痛。

我站起来走到岸边,想去找我的伙伴。婷婷一个人坐在岸边,用手捂着脸。我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有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指缝流出,砸到泥地上,渗进湿湿的土里。

作为婷婷最好的朋友,我不愿意看她难过。我在她身边坐下,拍拍她的肩,奇怪,却感觉像是触摸不到她一样,轻飘飘的像拍在一朵棉花上。

我问:“婷婷,你怎么了?”她没有回答我。

我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她还是不理我,仍旧是低声啜泣着。

然后我看到李琪带着一大帮人从岸上跑过来了。人群里我看到李琪的妈妈,她家的邻居,江边打渔的钱三儿,江口收费站站岗的小梁,还有些个是我不认识的,或是认识但叫不上名字的。我冲他们挥挥手,没有得到回应,他们显然有更要紧的事去做。

人群乌泱泱的,让人听不清楚是谁在说话。只看见李琪眉头紧皱着,向江心的方向指过去,嘴里好像还喊着些什么。钱三儿把鞋一脱,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江里,游到远处去了。婷婷这时候也不哭了,和大家一样,咬着嘴唇,伸着脖子往江里看。

之后的五分钟里,除了不时刮过来的江风,能听到的,就只有大家的心跳声。

钱三儿回来了,垂丧着头,浑身湿答答的。走到李琪妈妈的面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找到。这么长时间,估计就算找着了也没救了。”

李琪妈妈跟着眼泪就下来了,然后抹掉了跟大伙儿说:“可怜呐,孩子还没到十岁呢。我去知会他们吧,回街里咱们也别议论这事儿了,让人听了怪难受的。”

人群又嘈杂了一阵子,便渐渐地散了。李琪没有和她妈妈回家去,在岸边抱着婷婷哭了起来。

“我本来是讨厌聪聪的,觉得她臭美,还自以为是。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都没和她好好说过几句话,可是上次六一她还把她的粘贴送给了我一片。其实聪聪人挺好的,我一直想和她道个歉。”李琪的越说越呜咽,“可是现在……想道个歉都不能了。”

我仿佛明白了,所以聪聪……竟然淹死了吗?

我感到悲伤不可抑制地向我心里涌来。我和聪聪也不是最好的朋友,可是相处了这么久,突然就要从我们的生命里消失了,这让我无法接受。聪聪虽然骄傲、任性,可是她总能在我们沮丧的时候做我们的开心果,总是拧着她那两条漆黑油亮的辫子给我们讲外面的事……想着,我的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聪聪是自己要往水里去的,”婷婷呜咽着,抽泣着,突然放开声大哭起来,“可是她怎么也跟着下去了。她死了,再也没有人陪我了,没有了!”

我愕然了,这是在说我吗?

我走到她们面前,叫她们的名字,拉她们的手,没有回应。我的手穿过了李琪的身体,竟然毫无感觉,我变成了透明人。

江风呼呼的,吹得江水像海浪一般,我的生命在七月的江边里走到了终点。

幸福乡

我的父母是在下午赶来的,和大家一起。

江上开了两只小渔船去打捞遗体,发动机的突突声在空中回荡着,一圈又一圈。妈妈绷着嘴唇,眼睛一眨都不眨地望着江面,手里紧紧攥着爸爸的手。

半个小时以后,船靠岸了。老渔夫们把两个草席卷子抬到岸上,从爸爸手里拿了辛苦费,摇了摇头,悄悄地走了。

妈妈扑上去,扯开卷起的席子,干嚎了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自己,被水泡得苍白浮肿的皮肤上沾着大块的泥巴,头上的小辫子乱乱缠在一起,嘴巴大大张着,身上还拴着打捞用的绳子,像市场上吊起来的新杀的小猪。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妈妈,头发胡乱地垮在肩上,眼白里胀满了红血丝,嘴唇被牙齿咬得煞白,一点也没有往常的美态。我知道这是我的错,妈妈因为我变丑了。

聪聪的父母赶来时,不相干的人都已经走了。他们站在聪聪的遗体面前不住地哭。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哭到了天见黑。

在最后留下的人群中,我看见李爷爷,和他黝黑干裂的手背上抹下来的眼泪。

白事没有大办,只找人刻了碑文做了棺材郑重地埋了,没有知会乡亲来随礼。可办事儿那天,中心小学的每一个家长都来了,怕我妈妈情绪太激动也没说什么话。可我穿过他们的身体,听得见他们的心声。他们说“孩子你走好,出了这种事儿谁也不好受,往后你的父母有什么难处,我们也会尽力帮上一把,你就安心去吧。”

我还看得见那些熟悉的乡亲,听得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可我想擦干妈妈的眼泪,想抚平爸爸的皱纹,却做不到了。生与死的界限如此渺小而又清晰,决绝地把我和这世界所发生着的一切相分离。我除了离开,还能怎样呢?

于是我回到了江上,在渔民废弃的小船上看水,看天,看月亮,也看来到这江边的人们,陌生的或熟识的,看他们的故事。

每年六一,学校仍旧带着小朋友来江边寻宝。李琪和婷婷都一点点长大了。婷婷很害怕这条江,再也没有单独来过。而李琪总是放不下这里,每年都要到这江边来哭一场。我的妈妈病了,病得很重,两年来总是咳嗽着,披着厚厚的大衣来江边坐一个晌午。而聪聪的妈妈,听说是疯了,把家里的东西都砸烂了,然后离婚了。

跟着江水汩汩的,又过了这许多年。

每天早晨七点,还是有喀拉喀拉的驴车声,带着小朋友往学校走。

夏天的时候,洗江澡的人还会来,只是吃了教训,玩水的少了,溺死人的事也没再发生。

江里的水产年年兴旺,镇上人的生活也渐渐富足了许多。冷冬的年后,江上不单有花灯,还有了烟火。

早起锻炼的老人扯起家常,说聪聪的妈妈后来去了别的城市做起了小买卖,还结了婚。而我的妈妈又有了宝宝,估摸着年底就能生。

后来的一天,婷婷竟然出现了。她好像知道我在似的,对着江和我说了许多话,暖心窝的,让我把那些几年前的小事都一件件记起来了。

而忘记了从哪一年起,李琪却再也没有来过了,似乎是把这一段往事淡忘了。

江水在我的船下流淌,天上的月亮浑圆,不带忧伤,把我遗忘了,小镇的夜真安静。

遗忘了,真好。(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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