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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小说Hypnos系列篇:白熊之子

(三)

一望无垠的冰原上,站着一人一熊。

十六岁的男孩儿已经被北极的冰天雪地锻炼得如同一个三十岁的大汉,焦黄色的皮肤变成了泛着铁锈红的古铜,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协调的美感,他的脸上有风霜雕琢下的坚毅曲线,浓黑的眉毛和眼珠闪着野性而聪慧的光。他的身形变得异常高大,长久的捕猎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脊柱佝偻四脚着地的野兽,站起来,他还是一个直立于大地的人。

南努克本来庞大的身躯,如今在他身边已经显得不似从前那样有威慑感。而今已经苍老的它,奔行时的速度和捕猎时的迅猛都远不如以前,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缩在巢穴里等着男孩儿捕猎归来,然后慢条斯理地撕咬着已经死去的猎物。男孩儿觉得,衰老和死亡就要带走他的老朋友,或者说,真正陪伴他长大的父亲。

然后又是无止尽的孤独,直到自己老死在这里。

南努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思,它吃力地抬起头,嗅了嗅男孩儿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然后它哀鸣了一声,俯下身去,下巴贴在了雪地上。

不管怎样,谢谢你的陪伴,你的余生我会陪你走完。男孩儿把手放在了南努克厚重而温暖的脖子上,轻轻摩挲着它颈部的毛发。

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隐约传来的马达轰鸣声打破了雪原的宁静。

那不是雪橇。

男孩儿皱了皱眉,用手势给了南努克一个信号,南努克站起来,甩了甩脑袋,抖落了下巴上的雪,然后扭身步履缓慢地离开。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的露出了它的真容,那是一辆雪上摩托,男孩儿在近几年频繁地看到这样的东西,他在脑海里将这种东西形容为“不用狗的吼叫雪橇”。

“吼叫雪橇”的目标就是男孩儿,它笔直地开向犹豫着要不要走开的男孩儿,然后在接近时减速,最后滑停在男孩儿身前。

”吼叫雪橇“上坐着两个人,他们都有着雪白的皮肤,但是寒风让那种雪白透出不健康的红润,坐在前面驾驶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络腮胡,穿着看不出什么动物皮毛做成的彩色的厚重衣服,戴着黑色的护目镜,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洁白而整齐的牙齿。他身后是一个包裹得看不清面目的人,但是从帽子里露出的金色长发和娇小的身材判断应该是女性。

”你好,我叫史维克,这是我的小妹妹苏。”男人从吼叫雪橇上一跃而下,脱下了一只手套,向男孩儿伸出了手。

男孩儿疑惑地看着那只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他凭动物本能可以感觉到,这个男人没有恶意,甚至很友好。

史维克见语言不通,无奈地耸了耸肩,指了指“吼叫雪橇”,又指指男孩儿,意思问男孩儿愿不愿意上来坐着跑一圈。

男孩儿犹豫了一下,可是他感觉到了对方的真诚,而且他也很好奇,不用自己的双脚在雪地上驰骋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着被史维克指引着跨坐上了雪地摩托,那个叫苏的女孩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碧蓝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拘谨。

雪地摩托启动得毫无征兆,巨大的加速度让没有准备的男孩儿因为惯性从雪地摩托上掉了下来,四脚朝天躺在了地上。然后他狼狈地爬起来,茫然地看着停在了远处的雪地摩托。史维克和苏哈哈大笑着朝他跑来,像是在嘲笑他的笨拙。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嘲笑让他觉得温暖。

男孩儿随着史维克和苏回了他们的营地,营地里停着好几架雪地摩托,有篝火和帐篷,却没有一只狗。

“史维克,你怎么带了一个爱斯基摩人回来?”一个棕发小伙子喊道

“你该说因纽特人,你知道爱斯基摩人这个词儿有着不敬的意味。”史维克很严肃地回应他。

“只有你才会对这些不开化的家伙这么尊重,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吃生肉的人’。”棕发小伙子撇撇嘴。

史维克冷笑了一下:“你认为在格陵兰这个地方,你会比一个因纽特人懂得更多么?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没有发电机没有食物,你都活不过三天。”

棕发小伙子没有接茬,只是愤愤不平地吐了一口痰,然后恶狠狠地盯着一旁沉默的男孩儿。

男孩儿差一点儿发动了自己制造噩梦的能力,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自己不再是一个不能控制情绪的孩子,没必要对所有感受到的恶意都作出回应。

史维克把男孩儿领到了一个帐篷里,指了指跟在后面的苏,意思这个帐篷是属于苏的。然后他嘱咐苏:“给他洗洗澡吧,今晚你到我这边来睡,把你的帐篷让给他。”

苏乖巧地点点头。

史维克又转向男孩儿,指了指自己:“史维克。”他说道,然后又指着苏:“苏。”

他又指着男孩儿,眼里透出询问。

男孩儿看懂了,但是他没有名字,只能摇摇头。

“噢,我差点儿忘记了,因纽特人是不能自己告诉别人名字的,直呼其名也是对你们的不礼貌。”史维克大笑着拍了一下脑门:“我可以叫你杰克么?”

“杰克?”他指着男孩儿,脸上带着征询的意味。

男孩儿茫然地点了点头。

“杰克,你。”史维克再次指着他。

“杰克。”苏在一旁轻轻道,眼睛里闪着光。

男孩儿终于明白了那是史维克给自己起的名字,他努力想要学着突出那两个音节,但是脸涨得通红,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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