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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小说Hypnos系列篇:白熊之子

(四)

营地里的一切都让男孩儿,或者杰克,感到十分新奇。洗澡的水是热的,从来没有接触过热水的他刚跳进去时被烫的哇哇大叫,又迅速地跳了出来,史维克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营地里都是熟食,加了各种调味品,男孩儿感到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简直要把舌头都跟着吞进去。

他看到了会发光的圆筒,会发热的铁片,能隔着老远发出吼声然后让动物倒在地上的铁管——他们称这种恐怖的东西为“枪”。在男孩儿模糊的记忆里,似乎原来村子里的人提到过这些东西,他们说这是外来的朋友带给因纽特人的礼物。

最有趣的,是苏教给他的这些开化者的语言,虽然多年不说话,但是男孩儿还是依稀记得村子里的人把每一样东西称作什么,比如白熊,他们就管它们叫南努克。但是这些人却有着另外的说法,有一次另一只白熊出现在了营地周围,他听到有一个人喊了一声跑勒拜尔。

虽然男孩儿从来没有发出过一个音节,但是苏还是乐此不疲地教授着他每一个词语。她能够看出来男孩儿对学习这种语言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他是真的喜爱,并且在用心领会。苏相信,即使他不能说,但是苏说的东西,他渐渐的都能够明白了。

男孩儿本就是一个聪明的人。

丰富而有趣的生活让男孩儿差点儿都要忘记了自己有着制造噩梦的能力,也差一点儿忘记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陪伴自己长大的熊爸爸——南努克。

营地里只有史维克和苏对男孩儿有着真挚的好感,其他的人说不上厌恶,但是骨子里对男孩儿有那么一种轻蔑感。从来都没有和人好好相处的男孩儿收获了两个新朋友, 高兴还来不及,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男孩儿在听懂了苏的语言后,了解到了营地里这帮人来这里的目的。

他们是一群为一个捕鲸公司做前期勘探队的极地探险家,20世纪80年代国际上禁止捕鲸之后,在格陵兰这样的不毛之地仍然有着小范围小规模的捕鲸活动。有的公司为了更加方便地对捕获的鲸鱼尸体进行处理,就会派人来这里找寻适合建立陆上加工基地,就地提炼鲸油,磨制骨粉和冷藏处理鲸鱼肉。

探险队虽然主要的目的是勘探地形,找寻鲸大量活动的海域,但是也会出于兴趣对极地特有的一些动物进行捕猎。

一开始大家只是猎杀一些像狼獾、北极狐那样的小型动物,慢慢的,麝牛和驯鹿也成为他们打猎的目标。尤其是驯鹿,每个人都希望能带回去一对漂亮的鹿角作为炫耀的资本。

为了讨好苏,男孩儿有时会用自己快要被遗忘的能力帮助大家捕猎,所有人都为他神奇的徒手捕获中型动物的能力感到叹服。就连一开始明显对他的到来表示不满的棕发青年态度都大为改观,明显对男孩儿热情了许多。

奇怪的是,苏并不高兴。

有一天当男孩儿扛着一头被吓晕过去雪狼回到营地时,苏对他招了招手,他把还活着的雪狼扔进了营地人做成的简陋笼子里,跟着苏进了她的帐篷。

“杰克,你为什么要和哥哥他们那样,杀死这里的动物?”

男孩儿挠着头看着苏,对她语气里的责备表示不解。

“我以为你们因纽特人,只是因为生存才会捕猎,但是你现在是为什么?因为要向哥哥他们炫耀么?”

男孩儿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是想让你喜欢我,男孩儿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说。

苏没有注意男孩儿的神色,还在自顾自说着:“杰克,我其实并不喜欢哥哥他们为了乐趣来捕猎动物,甚至是这次为捕鲸公司做勘探,我也并不想来。是哥哥说北极有着世界上最纯洁的雪,我才被吸引过来的。我觉得每一个生物都是有灵魂的,他们和我们一样有着丰富的感情。如果是为了在这样残酷的自然环境里捕猎那么无可厚非,因为这是自然的生态链,可是若猎杀纯粹是为了满足男人扭曲的竞争欲和所谓的乐趣,那么这样的做法是对自然的一种亵渎。”

男孩儿没有听懂灵魂这个词,但是他大致明白了苏的意思。

这时他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存活在冰原上时,所见过的许许多多的动物,他见证过两只雪狼的爱情,他听到过母亲被自己杀死后嗷嗷待哺的北极狐幼崽的哀鸣,他想起了驯鹿温柔的睫毛和麝牛憨厚的神态。

他想起了亦父亦友的南努克,那头教会他不用自己的能力捕猎的冰原王者,那头与自己心灵相通,不需语言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喜怒哀乐的北极熊。

男孩儿在自己的生命里,第一次感觉到惶恐。

苏看到男孩儿有些不快,停下了自己的教训,轻轻地拍了拍男孩儿:“杰克,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不要被无聊的杀戮改变自己纯净的内心。”

男孩儿没有说话,但是他把苏搂进了怀里。

苏羞得满脸通红,她在那一刻清楚地听到了男孩儿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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