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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东莞会成为“性都”?

东莞是全球星级酒店密度最大的城市。当众多酒店激烈竞争,性服务行业的革命开始了。同时在客观上,它又有较为宽松的管制环境。免费关注微信公众号 jiarenorg ,就能天天收到佳人精彩文章了,咱们微信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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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潘游

“十万小姐赴岭南,百万嫖客下东莞”。有人说,想理解东莞为什么是”性都”,只需要一幅珠三角地图即可。这种常见的解释,是指东莞距离三大都市——广州、深圳、香港距离很近,构成了”1小时车程生活圈”,优越的地理区位意味着潜在消费者众多,促进了性服务行业的兴起。

加之东莞制造业发达,吸引了数量巨大的打工妹,部分人有可能因经济下行等原因投身这个行业,故提供了近似无限的人力供应。一幅地图,说清楚了满足这个行业生长的供需两方面条件。

东莞在珠三角的优越区位

但是自身禀赋满足“地处核心经济圈且制造业发达”的城市还有很多,譬如长三角的苏锡常等城市,或许它们的地下性服务行业规模也颇为可观,但终究比不了2014年2月9日前的东莞。

“性都”之所成为全国性服务行业的标杆,甚至能够碾压性产业已闻名于世了半个世纪的东南亚同行,凭借的是坊间称为有ISO标准存在的”莞式服务”,当然还有庞大的从业者数量,以及作为规模化、标准化结果的物美价廉。

在国内其他城市的性服务行业中,顾客接受的服务好坏靠的是运气——中国各色“狼友”论坛,若以岭南、岭北地域划界,最大的差别在于,岭北会不断讨论如何应对性服务业中的服务差异。

贾樟柯电影《天注定》中的东莞“选妃”段落

“莞式服务”胜在均质和高标准。引入了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东莞从业者,既有从态度到流程的细节标准培训,又有服务后客人回馈和打分以决定收入的绩效考核,使每个客户都能得到“超出预期”的服务。

东莞“性都”地位的奠定,需要两个因素:一、本地特殊的业态形式,二、极为宽松的管制环境。这需要另外一幅地图来解释。

东莞市独特的行政区划

长期以来,东莞的行政区划只有32个镇(街),却没有县区级行政单位。按中国传统的行政区域架构,一般是市(地区)—县(区)—镇(乡)的三级体系。在中国,除了继承三个群岛办事处行政编制、具体情况尚不明朗的三沙市外,地级市只有市、镇两级建制的情况,也就只存在于广东东莞、中山、海南三亚、甘肃嘉峪关这四个地方。

扁平的两级管理体制,应可追溯到80年代末的行政区划改革。1985年,东莞才由原惠阳市下的一个农业县,撤县建市;88年又从县级市升格为地级市,相比之后的缓慢区划变革,东莞在那两年多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撑竿跳。

在中国,行政区划的级别决定城市能获得的政治资源。东莞以一个县的幅员,获得了地级市的权限。权限在两级架构下直抵基层,下辖的镇街同样有很大的自主权。这种政策优惠为东莞快速发展减除了过多的行政成本。

——读到这里,也许有读者会认为是不是跑题了,请注意,“莞式服务”服务诞生于高标准的酒店,而非一般城市常见的路边店或洗浴中心。奠定东莞性都地位的特殊业态形式,是高规格酒店。

东莞某星级酒店“阅兵”

镇街经济相互竞争的态势,常被人诟病为“各自为政”,会导致资源配置零散,重复建设。但这也意味着它能造就产业聚集——在东莞,尤其是能伴生性服务的酒店行业。相比相邻的大城市,东莞土地供应的价格更低,两级行政结构也让审批流程、税收政策上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五星级酒店既是招商引资的基础,还会被当作政绩;而没有星级酒店的镇会出台优惠政策,以奖励其它用地等方式跟进。1996年后,从制造业赚到大量财富的东莞民营资本开始进入酒店业。

这与其他城市高级酒店往往是国资、外资开设的情况有很大不同。本地发达的制造业带来了无数外地商人和官员而数不清的会议会展,珠三角地区高速公路网络建成后形成的1小时生活圈,使得酒店业需求巨大。

只消十年光景,东莞拥有的五星级酒店的数量,便仅次于北京和上海,成为全球星级酒店密度最大的城市。时至今日,在东莞的五星级酒店住宿的成本——特价时甚至只有四百余元每晚——也远远低于其他城市。

著名性社会学家潘绥铭在《存在与荒谬》一书中曾描述道:1997年前后东莞的性服务行业便已闻名珠三角(作者隐去了东莞二字,但文中提到该地1721年修的墟场和石碑,指的正是东莞),但行业形态——发廊、站街——和全国其他地方差异不大。这个时期,中国民间顺口溜谈到性产业,还是“不到海南不知道自己肾不好”。

当众多酒店激烈竞争的时候,东莞性服务行业的革命开始了。代表先进生产力的星级酒店,将现代管理学引入到性服务业中。一家酒店可将近百位性工作者组织到一起,施以集约化培训和名副其实“成人教育”——这种教育随着竞争和时间流逝愈发完备精致,并用KPI考核进行品控。

将标准化生产管理带入性服务业,对有丰富制造业经验的东莞民营资本来说,完全是水到渠成之举。有坊间传言说,“莞式服务”来自某位培训师前往香港、台湾、日本、泰国等地学习,并“在日本成人电影的基础上,融入泰式按摩的精髓,再根据中医人体穴位原理”而来,这只是一种神秘化的叙事。

事实上,在不允许组织卖淫的香港,性服务业态只能采取一楼一凤的个体形式,无论如何也不会发展出性服务行业中的流水线风格。讲求标准化的“莞式服务”是工业文明的成果,是百座星级酒店的管理者和一线从业者智慧与实践的结晶。

东莞性服务业宽松的管制环境,也来自这张地图。

在其它城市,性服务行业往往聚集在某一个或某几个街区,辖区内没有红灯区的警察若想创收会“勤奋”地跨区扫黄。性工作者无法打点全部市区的警力;而由数十个镇(街)组成、且性服务业分布均匀的东莞,关系就简单了许多,投资方是本地民间资本,与基层执法者同属本地户籍,利益关系也更为密切。

东莞领有“性都”之名,对东莞市官员来说绝非好事,而且东莞因性服务业遭遇央视大规模点名并非这一次。性服务业宽松的管制环境——东莞市政府的“不作为”,很大程度上不是其主观意愿,而是根本“管不过来”。

从理论上讲,合理的行政区划应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变化而有所调整。但问题在于:体现制度经济学原理的政府管理体制是自上而下的;而外来人员快速涌入以及相应而来的管理挑战,是服从区位优势、市场经济原理的,这个方向恰恰由下而上,治理的矛盾就源于此。

2005年前后,东莞最发达的一些镇街,其国民生产总值已超过内陆省份的十强县,人口有数十万,但因行政级别保持不变,一个镇的公务人员编制据称徘徊在150人左右。公共服务的负担到何种地步,不言自明。

譬如在金融危机导致企业倒闭潮的2008年,处理相关法务的法院工作人员实行“朝8晚11”工作制,一日三餐都在办公室吃盒饭,都无法应付得过来。而一般城市企业宴请基层税务官员的行为,在东莞极为罕见,因为东莞税务官要应付的企业多到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过问。同样,为治安需要,东莞只能大量征召联防队员,去填补镇行政区划下只有十余位的巡警编制的不足。

在岭南较为普遍的联防队员

正是因为涌入了近千万外来人口,而本地公务人力资源匮乏,治理思路就会特别简单粗暴,完全对不起“改革开放排头兵”的地位:出现了有广东特色的摩托车砍手党怎么办?禁摩!哪怕这种政策实行起来,主要是给每天靠摩托车出行的市民添堵。

一个城市的管理人力资源匮乏如此,为什么要去优先整治能解决就业,不带来恶性刑事案件甚至降低强奸案发生率的性服务行业呢?要知道,系统清理整顿本地性服务业是极为耗费警力资源的工作。

东莞市和广东省近年都提出过行政区划调整的方案,但无论是撤还是并镇,以建立区或“镇级市”,都面临着官员权力、职务分配的人事工作难度。而行政级别上调,公务员们集体“升官”,各地要求效法的呼声必不绝于耳。这有悖追求稳妥的官僚理性。

央视密集报道东莞色情行业

回到主题,央视的大规模曝光,对东莞的性服务业来说,是一次寒流,东莞之所以成为性都的特殊要素,并不会因为一次寒流而改变,就像东莞市政府花巨资在央视投放东莞城市形象广告,不可能动摇它的民间地位一样。事实上,带有工业文明特征的“莞式服务”,已由东莞扩散到周边与其有相似特征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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