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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矿难写实:你们乡的煤矿爆炸了,你知道嘛?

基层公务员真实矿难经历(文中并没提具体地点,但应是河南伊川县“3·31”矿难)!题目咋一看很逗逼的样子,但非常有料,一篇文使你相当了解乡镇基层的工作,特别是想考村官、乡镇基层公务员的同学,强烈推荐!

河南伊川“3·31”矿难救援现场,不许记者拍摄

河南伊川“3·31”矿难救援现场,不许记者拍摄

第一幕

当我知道我终于能从那个深山老林的乡政府彻底逃出来的时候,我高兴坏了,一个人在大街上唱着宅歌扭大秧歌。

真的,没法不高兴。

我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我只是一个胆小的人,一个怕死的人,考公务员从没想过赚外快发横财,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周末节假日能拉着妹子手逛大街下馆子。但是我知道只要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一切都是扯淡。

我还记得某个阳春三月的下午,有着三圈下巴的乡书记叼着一根玉溪,用比春风还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我说“要不要当人大副主席啊?”的时候,我全身颤抖仿佛三九天掉进冰窟窿。我说,对不起书记,这差事太大了,我干不来,您另找高明吧。

书记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把烟摁掉了。

几个月后,书记被纪委带走了,也再没人跟我提过升官的事。办公室主任偷偷跟我说,赶紧走吧,使点钱找找人,能走多远走多远,这个乡要完蛋了。

我早就觉得这个乡要完蛋了。实际上,我在这里最早认识的所有人,现在还在的,也只剩下我和办公室主任两个人而已。能跑的都已经跑掉了。跑不掉的全死了。

因为这个乡是一个矿产乡,而在我到这里来的第二年,其中一个煤矿,轰隆一声炸掉了。

时至今日我最恨的依然是当时没有买一台能拍照发微博的智能手机。

爆炸发生那一天,我是乡政府里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因为当时全乡只有我一个人在值夜班。但很不幸,我把这个消息当成屁了。

绝对不是因为我脑残。

那一天,寒冬腊月,北风呜咽,月上山头。我和看门老头一起蹲在政府大院里把一张破椅子劈成柴生火取暖。办公室里电话哇啦啦地响,我跑去接起来,一个自称省城某报记者的人在电话里嚎叫:“你们乡的煤矿爆炸了你知道嘛!”

我:“……”

“你知道嘛!!!”

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就是那个〇〇村的××矿!!!”

我趴地上想了想,那个矿好像就在和乡政府隔着一道山梁的地方。开车走盘山路过去要一个小时,徒步翻山过去也是一个小时。要说山那边爆炸山这边一点感觉都没有什么的,略玄幻。

我说:“好的,我去看一下。”

“你是谁?!”

“我是……那个……乡武装部火箭炮民兵队队长。”

“火箭炮?!”

“对……火箭炮。”

电话啪唧一声挂了。也许我被当成逗逼了。

这种自称记者的人打来的电话,乡政府隔三差五就会接到一个。一般来说,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企图敲诈的假记者,还有一个是企图敲诈的真记者。这些人大多开一辆桑塔纳,从幸福快乐的大城市不辞辛苦翻山越岭来到这个穷山沟,找一个小煤矿,拍两张照片,然后打一个电话到乡政府,说暗访发现某某煤矿技术改造期间违规生产、乡政府驻矿人员擅离职守,如果不想让消息见报,就速让领导到某某酒店某某房间来沟通一下云云。但是声称发生煤矿爆炸的还是第一次遇见,而且好像也没有交涉的意思。

爆炸这种事可不能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要真出了事,村支书村长当时就要向乡政府报告,乡里再向县里报告。消息延误超过半小时,乡村两级都是死。要说百里之外的省城记者能比乡里还先得到消息,怎么想都像是在搞笑。

总不至于全村都造了反故意坑害政府。

我顺手拨了〇〇村的村支书手机,想问问是不是有记者进村踩点被打了。手机无法接通。想起纪委书记好像正在那个村里,于是又打纪委书记手机。也无法接通。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山里信号本来就烂得一逼。

我放下电话继续到院子里烤火。大概过了一刻钟,电话又哇啦啦地叫。一接起来就听见乡书记在上气不接下气地喘,喊:“快……快叫人!”

我以为书记喝多了酒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打群架了:“叫人?”

“所有人!全部到〇〇村去!现在!立刻!马上!所有人!”

“……”

我出奇冷静地问了一句:“是不是××矿爆炸了?”

“谁跟你说的?!!!”

我心想,干,完蛋了。

第二幕

乡政府的兄弟们大多住在县城,开车过来少说也要四五十分钟。最先赶到的是一向冲锋在前的办公室主任,开着五菱之光拉着计生办综治办统计所的八条大汉,撞进政府大院冲着我喊:“上车上车!都走都走!”

我跳上车,在计生主任的大腿上挤了个位子。计生主任挤眉弄眼笑:“看看,俺们来得快不?关键时候站得出,一叫就到。”

我问:“真出事了?”

一群人摇头:“不知道。”

“站得出你麻痹!”统计所长脸色黑得像锅底。这是个快要奔四的汉子,上有七十老娘下有六岁小子,在乡政府摸爬滚打了十年还是个科员,上个月刚花五万块钱捐了个副科,任命文件在手里还没捂热乎。

按乡里规矩,副科要包矿,每人三到五个,那个据称出事的××矿就在他名下。本来这个矿就是最危险的,一年到头瓦斯突出,扔给他管明摆着就是欺负新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摊上事儿了。

“咱乡每次矿上出事都是在这个月。”计生主任全不顾及统计所长的感受,绘声绘色地给我讲乡史:“去年也是这个月,炸了一个矿,嘭~~~~周围几十家的玻璃全给震碎了,还好没伤到人。”

我说:“这个××矿不是关了吗?怎么还会出事?我听说老板前两天刚被判了一年。”

“判一年,缓一年,放回家里过个年嘛。”

“干。”

说着话的时候车已经飙上盘山路了。五菱之光七歪八扭地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开到六十,车灯所到之处不是深谷就是悬崖,多看两眼就是一身冷汗。

我问:“老一老二呢?”老一老二是大家私底下的叫法,指的是书记和乡长。

办公室主任说:“已经上去了。”

“只要死的不超过俩,都不算事儿。”计生主任好像特不当回事儿,一点紧张感都没有:“顶多老二吃个警告处分,老一都不会受影响。”

“死你麻痹!”统计所长的脸越发黑了。看得出他很想把计生主任扔出去。

“透水没事,就怕爆炸。”综治办主任话不多,但是一说大家都懂。煤矿透水的话,坑道不会全被淹掉,有些地方会憋着一股子气,工人逃到那里去,能坚持好几天;但要是爆炸了,氧气一口气烧光,深处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统计所长不说话了,皱着眉头咯吱咯吱咬指甲。

车连转几个弯,进了〇〇村。村里灯火通明。远远就看见××矿的主矿口塌了下来,两台村里的钩机正在土石堆上扒拉着。书记乡长在路口站着,一人一根烟,吸奶一样用力地抽,四条眉毛拧成两大坨。纪委书记像死了亲娘一样抱着头坐在路边大石头上。村支书也在。

一群人赶紧跳下车跑过去。计生主任去拍纪委书记肩:“没事吧?咋回事?”

纪委书记不吭气,连头都不抬一下。

“差点死了。”村支书代为解说:“本来说要到矿上去检查的,到村口被我拉家里喝了两杯,出来刚走到这儿,咚,炸了。早从我家出来一分钟都要被埋进去。”

我们一齐看纪委书记。纪委书记抱着头的手直哆嗦。

统计所长问:“几个了?”指的是挂掉的矿工人数。

村支书说:“两个。”

“没事没事没事,正好安全。”计生主任又开始嬉皮笑脸。书记突然飞起一脚,踢过来一根树棍,砰地打在计生主任腿上,嘴角咧了几下没有骂出来。计生主任赶紧钻到人后面去了。

统计所长又问:“下面还有几个?”

村支书说:“不知道。”

统计所长急了:“咋会不知道?”

“他偷偷生产的,下去人都没登记,咋知道有几个?”

“不会去看看灯?”矿工下井都要戴矿灯。去灯房里数一数拿走了几个灯,就知道下去了多少人。

“灯房给砸进去了。”

“……”

偏远山区乡最大的好处、同时也是最大的坏处,就是远离各种中心。好处是没事的时候天高皇帝远,坏处是有事的时候叫天天不灵。眼看着已经到了半夜十点,爆炸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前来救援的正规军还没有赶到。两台钩机就像大堡礁上的小龙虾一样,左一铲子右一铲子,就是不见土石堆小下去。几百米外的副矿口人头攒动,夜色中看不清楚,也走不过去。村支书说那边没有塌,坑道里的人正在往外撤。

“撤出来几个了?”

“7个。”

一群人都开始摇头。这个时间点撤出来的有7个,那么下井的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副矿口有二三十个人的话,主矿口只会多不会少。

办公室主任凑到书记旁边:“书记,咋整?”

书记恨恨地说:“妈了个逼的,不知道哪个二蛋给捅到省日报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记者会比乡里先得到消息。这个××矿的矿主是村里的一霸,以前靠买选票当上过村长,在任期间飞扬跋扈,不仅和村支书很不对付,和村民也结了不少梁子。

全乡十几个村,大大小小几十个煤矿,矿主们大都是各自村里的主要财政支柱,村民年底要从矿上分红,平时用的自来水、盖学校的钱、铺路的钱也都要矿上出。偏偏这厮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连水井都不愿意打,村民们气得牙痒痒,铆足了劲想要整倒他。好不容易盼到他矿上出了事,村民第一时间争先恐后往报社电视台打电话,恨不得把消息传到党中央。

原来真是全村一齐造了反。矿主是傻逼了,我们也跟着傻逼了。

这时候封锁消息什么的已经不可能了。书记猛吸两口烟,说:“县长快到了,市里的人也快到了。先把架势扎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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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 1 个评论 火速盖楼»

  1. 可怜,悲哀。
    这个国家的悲剧!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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