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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昏嫁——别拿爱情说事儿

新婚(三)

席散,两人回到陆程禹之前的住所。

这会儿已是晚了,走廊上静悄悄的,光线昏暗,偶尔听见细微人语从紧闭的某扇门后传出来。

涂苒跟在陆程禹身后,看着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走进房间,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亮电灯。

如同数月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地立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冲她微一摆头,示意她进来。

那时,她多少是有些紧张的,只是心里的一些念头致使她刻意压抑住这种情绪,她觉得应该为自己找点事做,于是就反手轻巧地合上门。她向后靠着,软绵绵的斜倚在门板旁,歪着脑袋瞧他。他也看着她,神情里带了点笑带了点挑衅,隐隐显露出征服的欲望。这种神情对涂苒来说并非陌生,她接触过的人里,那些男人在酒桌上灌了点黄汤,或是在言语里有意为难她的时候,便会这样瞅着她。这让她觉得周遭的氛围低级而猥琐,弥漫着股毫无希望的压抑。

然而相比之下,陆程禹给她的感觉似乎要好些,也许是因为他很直接的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又或者是他在打算做坏事的时候表现的含蓄而有风度。待观察了她数秒之后,他终于走过来按熄了灯。

他将胳膊撑在门板上,低下头去同她接吻。

身旁灰白的墙壁上,是月光从窗外探进来,留下树枝摇晃着的斑驳身影。

涂苒当然知道,那晚的自己是看起来相当的不正经。然而她却不知道,在数月前乍然重逢的瞬间,陆程禹就已经鬼使神差的得出了这个结论:人应该是个好人,却不是个正经女孩儿。

关于“不正经”这个词,人常说的是“老不正经”,“装不正经”,或“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正经”。可是这些说法安在涂苒身上都不合适,陆程禹觉着她举手投足自然得很,抽烟的样子很悠闲,喝酒的时候又带了点男人样的豪气,只是当她的眼风偶尔扫过自己的时候,那眼角眉梢流露的风情,不得不让他想起“轻佻”二字。

他甚至可以肯定,其他男人也有相同的感受,因为那次的聚会,大半的男人都有意无意的将眼神儿挂在她的身上。

涂苒那晚穿了件咖啡色高领线衫,胸前线条很是突兀,许是喝酒喝得热了,她将衣袖捋高了些,露出一小截胳膊,骨骼精致秀气又不失肉感丰腴,白得晃眼。于是在陆程禹看来,就连这手腕儿,都是带着些轻佻气质的。

对于男人的注目,这女孩必定是明察秋毫的,而她也并不愿装作浑不在意无知无觉,有时甚至毫不避讳那种目光。她的神色里偶尔夹杂着一点揶揄甚至恶作剧的调笑。她还有个很差劲的习惯动作,就是喜欢拨弄戴在自己右耳上的耳钉。她无所事事的时候,习惯将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支在脸颊旁,指头在耳钉上划着小小的圈。

动作隐蔽,却很挑逗,总之,更是为她增添了“不正经”的特点。

那一刻,陆程禹认为自己把过多的心思放在这个女孩身上了,虽然说他对她的现在多少有些好奇。

当他得出了最终评估结论后,便不再去如何注意她。

因为“正经”或者“不正经”的女孩子,对于一般男人来说,差别只有两个:

其一,不容易上,或者容易上。

其二,需要用婚姻来为其负责,或者可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也许,那时的陆程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评估目的,尽管它存在于大多数男人的潜意识里。也许,他很清楚自己的思想觉悟有多高,却又不愿意承认,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是个比较正经的男人。

可是,当他最终将那个不正经的影像,变成自己的非常正经的新婚妻子之时,心情不能不说是有点怪异的。

他看见涂苒穿着红艳艳的婚宴礼服踏入了自己的家门,心里更加明了:对于这段婚姻的开始,他们两人都存在各自的缺陷,甚至是决定着婚姻存亡的致命缺陷。

此时,涂苒正环顾着临时新房,这里显然是被人打扫收拾过,衣柜上不知是被谁贴上了“喜喜”,有点歪。家具还是那样,不过床单被套倒是新的。头发像钢丝一样顶在脑袋上,婚服在腰腹那儿有点紧,她踢掉高跟鞋,从包里翻出衣物跑进浴室。

陆程禹在她身后说:“你饿不饿,我下楼去买点吃的。”

她应了一声,扭头却看见他已经带上房门出去了。

等涂苒洗完澡,男人和食物仍旧没有回来。

陆程禹的住处里最不缺的就是书,她翻来翻去也没找出一本好看的来。推开窗,去探寻路灯下的身影,果然看见那人手里拎着食品袋,正顺着楼前的林荫小道走来,只要他稍稍抬头便能瞧见她,可惜他只顾查看自己手上的手机。

博士楼里出来几个人,迎面过去碰见陆程禹,便说笑起来。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只是四周过于安静。涂苒听了会儿,无非是些床底之间的玩笑。她认为喜欢说这种话的男人都是有些性压抑的,三十左右的年龄,又是浸淫在看似单纯的学术氛围里,若是单身,束缚了几十年的东西便像小动物一样不受管束的东突西撞。

她听见陆程禹“呵呵”低笑了几声,看起来并不如自己这样对此感到排斥。他那时正好悠然的点了支烟,微微侧头吐出淡淡烟雾,抬眼,终于看见了涂苒。

她无所事事的趴在二楼窗台上,露出湿漉漉的脑袋瓜。

待到陆程禹进屋时,涂苒已经坐回床上,并且将自己裹进被褥里。灯光打在她粉黛未施的脸上,反射出“纯洁”的光泽,某个词语就这样从脑海里蹦出来,他不由被自己狠狠打击了一下。

涂苒靠在枕头上微笑的看他,张嘴吐出两个字,用了很小的声音,这种行为使她的唇形开起来很饱满。陆程禹愣是没听明白,她便不再说了。直到他走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面,才突然想到,她说的是,“老公”。

他用手哗啦啦的洗着头发,心里想道:现在的女人,真是不简单,明明不见多深厚的感情。

甚至算不得爱情。

他换上她给买的睡衣,黑灰相间的格子,厚度适中,很阳刚年轻的样式。 再出去时,发现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已经裹在被子里睡着了。

搁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又嘀嘀嗒嗒的响,他掏出来看,短信一条,犹豫数秒,再没回复,关机睡觉。

涂苒在陆程禹那儿并没住多久,学校离她上班的地方太远了。由于孕期忌沾烟酒,自从定下婚期,她便向公司提交了调换岗位的申请,开始做培训指导的工作,每月四千来块,上下班打卡,和以前在销售部门做一名小经理时自然是没法比的。

她仍是住回原处,因为新婚数天后,陆程禹便要出国了。他走的那天,涂苒从公司赶去机场送别,路上恰巧堵车。很不容易到了,时间所剩无几,她不得不从大门一路小跑向入关口。涂苒爱美,既是怀孕也穿了四五厘米的高跟,小心翼翼之下仍是崴了脚。

那个瞬间,她看见陆程禹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潮之后。

谁遇见谁倒霉(一)

等涂苒一住回家,王伟荔就开始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

缘是亲朋好友都在她耳边旁敲侧击地打听:“你亲家老爷子怎么看都是有钱人模样,出入有名车,结交的人物非商即官,怎么就没给这对小两口买套房子呢?没有房子嘛,总得给辆好车吧。若是因为儿子要出国进修来不及筹办,总得把新媳妇儿接回家里住住吧,家里又有保姆,他们生意人再忙,保姆也能伺候着,再说只要有钱,劳动力是不缺的,更何况孙子都快有了……”

旁人状似无意的询问,字字句句都敲打在王伟荔的心坎上。她表面上笑语托辞,暗地里却是恼火女儿这门亲事让自家掉了里子又失面子,于是这心里也越想越窝囊,成天里揪着这些问题在涂苒跟前不放。每次都唠叨说:“谁让你这么火烧眉毛的赶着结婚,让人看了笑话,自己送上门去的人家当然不稀罕了。男方那边连个新房首付也没备着,还让大肚子的媳妇住回娘家,除了那啥没地位的小姑子经常来看看,其他人根本不把你当回事的……

涂苒知道母亲素来性急,心里憋不住丁点事,因而听了这些也并不生气,只用了一句话给搪塞回去:“想靠老爷子发财那真是比登天还难,为什么?陆程禹和他爸多少年前就闹崩了,两人在一起话都不多说一句的,办婚礼只是为了掩盖和平繁荣后面的假象。”

王伟荔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想了想又赶紧问道:“你不是说他家老爷子把酒席礼金都给了你吗?有十多来万吧?”

涂苒“嗯”了一声。

王伟荔一拍手,说:“那正好,把现在这房子卖了,用这些钱再买套大的,反正你现在和孩子也住这儿。再说,你弟也不小了,过几年也是要结婚的,咱们总得给他准备点什么吧。现在的小姑娘家可挑了,没房子人根本不拿正眼瞧你。”

涂苒叹了一口气说:“妈,我孩子出生了也是要花钱的,现在小孩用的东西这么贵,我总得有点积蓄吧。而且涂峦这两年也回不来,房子的事过段时间再说行吗?”

王伟荔见她这样,忙安慰道:“你放心,孩子以后我会帮你带,一分钱也不多要你的,就当你们请了个免费保姆,我无偿给你们打工。现在看来,你婆家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苒苒,有些事你可要想清楚,你就这么一个弟弟,等我以后也去了,你们姐弟俩,你和涂峦可是要相依为命的,那些外人啊,不管男人女人,总是靠不住的。这些事儿,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还有啊,老太太也没多少日子了,你就不想她住得舒服点?现在这楼底下,又是五金铺子又是菜市场,天天早上四五点就开始闹腾,老人家哪能休息得好的……”

涂苒坐在那里发了大半天的呆,直到窗外的余辉在天边逐渐黯淡,她看看时间,陆程禹那边尚是正午,她拿起电话又想了一会,才拨了出去。

涂家果真换了大房子,又搬回了曾经住过的小区。虽然还是二手房,但是保养得当,朝向楼层都好,又是两年前才做的简装,看起来也干净大方。能买到这样的房子说起来也是有些运气的,刚巧房主人为了供孩子出国念书急于脱手,要不在如今房价节节高升的情况下,谁都愿意在手里多捏几套房产。涂苒是第一批看房子的,和同来的几个人抢破了头,又给了话愿意多付点钱,房主人看她挺会来事,又是之前的老邻居,期间她还假摔了一次骗了记点球,人家怕她一个孕妇出状况,便拍板将房子给了她。

聊起这一桩,周小全问她:“你把那些钱花了,和陆程禹商量过吗?”

涂苒长叹一声道:“当然有啦。”

的确一点没撒谎,只是在这事上头,她耍了点心眼。她趁他休息时打国际长途过去,先是胡侃乱侃,然后谈到他的何时回来,便说:“你回来,我们带个孩子,和老人住在一起总是不方便的……要不就用你爸给的那些礼金再去付个首付吧,剩下的我先每月还着,你看怎么样呢?”早就看好房子的事情,她倒是一点没提。

陆程禹说:“你一个人哪能供得了两套房子,等我回来再说这事儿吧。”

涂苒又说:“你回来以后工作又忙,宿舍早就交还了,少不了要同你孩子和我们家老人挤在一起住过渡一段时间,就两间房,那得有多挤啊。”

陆程禹想了想,说:“房子是小了点,要不把你们家现在的房子卖了,用上那些钱买个大点的。”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定下这个方案,他连产权证上写谁的名字的事儿提也没提。

听涂苒说完,周小全深感不屑:“就这事,你连自己老公也算计呢。可是陆程禹这人,也不见得是真傻,我倒觉得你挺傻的。”

涂苒和她较劲:“我才不管他是真傻假傻,只要结果是我想要。他们家娶我,除了那点礼金和一枚钥匙圈样的戒指可是一点也没破费的。”

周小全连连摇头:“说你蠢呢你还真把自己当头猪。你妈这一碗水端得可真平,你们家涂峦这么大的人了,回国也是一海龟,他就不能自己买房子?为啥一定要用你的钱?觉得你的钱好挣啊。”

涂苒又发了一回呆,才说:“你没有兄弟姊妹,你不明白。等他回来,房价还指不定冲成什么样了呢?算了,不说了,也就这最后一次了。”

周小全哼了一声,又忍不住说道:“也只有你是这样的,都结婚了还算计,学学我家对门的小两口,人也是新婚,那个恩爱。不过人家也没房子,租的,家里也没你们家那些破事,小日子过得那叫一舒坦,你这样的心态和观念,相当不对头。”

涂苒“切”了一声:“婚姻这种事,多半是驴粪蛋蛋,面上光光,谁又知道呢?”

周小全斜睨她:“说话粗俗又爱算计,偏生还让人瞧不出来,陆程禹惹上你也算他倒霉。”

涂苒听了这话,倒是连连点头:“提起我老公,有一点倒是顶顶好的,他对钱财这些身外之物真是不在意。这年头房价这样高,不算计的男人是很难找的。一个家里,若是两个人都爱计较,准会闹蹦咯。”

谈话在这里嘎然而止,缘于对门的女主人跑来敲门,原是小两口刚包好了饺子,见周小全在家就给端了盘过来。周小全这人走到哪里最不缺的就是朋友,凡是合心意的,不出数日,皆被她笼络过来。

周小全正是饿着,抱住女邻居连声说:“好人儿,过来香一个。”

那女子抿着嘴,笑起来很斯文。

涂苒觉得这女子的声音听起来耳熟,待看清她的模样之后,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跳到门口大声说:“苏沫,苏沫,真的是你。”

苏沫这才发现她,张了张嘴,却是先高兴地笑了起来:“涂苒?你可一点也没变,”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不对,越来越漂亮了,会打扮了。”

涂苒笑道:“这世界可真够小的,你怎么在这儿呢,你不是回家乡了吗?哦,对了,我听周小全说她的新邻居是小夫妻俩。是不是你和那谁?是不是啊?”

苏沫微笑着点头:“是。”

涂苒看见她已经隆起的小腹,握住她的手说:“恭喜你。”

周小全冷不丁冒出一句:“干啥,革命顺利会师啊。”

涂苒大笑,赶紧给她俩相互介绍:“苏沫,我大学同学,好姐妹,以前住一个寝室。周小全,初中同学,损友。”

苏沫又是抿着嘴笑,眼神清亮,涂苒看着她说:“苏沫,你才一点也没变呢,除了肚子。”

苏沫面上红了红:“你等会儿,我去叫佟瑞安,他准惊讶死了。”佟瑞安是她的新婚丈夫,也曾是她们的大学校友。

涂苒和苏沫同窗四年,曾经好到无话不谈。从苏沫初见佟瑞安心如小鹿乱撞,到两人相识相恋,牵手,初吻,甚至第一次的羞涩尴尬,苏沫总喜欢事无巨细的向好友和盘托出,那时年少懵懂,常常一同探究向往所有神秘的引人遐想的事物。也是在那个时候,听着苏沫的诉说,看见她无法隐匿的幸福神色,涂苒相信爱情是这样纯真美好。

直到有一次,苏沫哭着对她说,自己怀孕了。涂苒跟着慌了神,大二才开始,毕业看似遥遥无期,婚姻更如水里的月亮,涂苒陪着苏沫悄悄地去医院做手术,佟瑞安却没来。涂苒当然要问苏沫,苏沫沉默了半响才开口:“他脸皮薄,不愿意来。”涂苒讶异的看着好友,却又听见她说:“其实……他来了,我反倒不自在,别人会怎么想呢?”

当时,涂苒的心一路下落,难过忐忑之余不禁脱口而出:“这样的人,你还替找什么借口,不要理他不要再见他。”

年少的爱情总是和痴缠形影难离,结果当然和她的建议相反。

第二次,是大四吃散伙饭的时候,苏沫把涂苒拉到饭馆的角落里,她说:“他不愿意这么早结婚,他说时机还不成熟,我们都才毕业,至少要等到以后有了事业基础的时候再考虑这些问题,他不想现在就去见双方的父母,他让我去做手术……”

涂苒一时按捺不住脾气,就要过去找佟瑞安理论,却被苏沫死死拽住。然后她们喝了些酒,借着酒意,两人哭得稀里哗啦,涂苒问苏沫:“你还要给他机会吗?。”

苏沫的眼睛哭得肿了,她沉默良久,才说:“我打算回家乡找工作了。”

手术仍是涂苒陪着一起去的,苏沫选择做药物流产。她在吃药以后反应剧烈,腹如刀搅,翻江倒海的疼痛,冷汗涔涔,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像虾米一样弓在病床上瑟瑟发抖。

涂苒束手无策,她还不曾这样痛恨过一个人,当真是咬牙切齿的痛恨和鄙视,她对苏沫说:“苏沫,别忘了你今天的处境,答应我,离开他越快越好。”

之后,苏沫独自返回家乡,众人各奔前程,涂苒和她也渐渐淡了联系。

第三次,便是此刻的偶然重逢。少年人的棱角早已遭受重重磨砺,曾经难以平复的同情和心痛,以及义愤填膺的各样激烈情绪,已经被太多不能言明的心思所替代,现如今,她只是握着苏沫的手,平静的道出一声“恭喜”。

只是有一件事不曾改变,于涂苒而言,苏沫眼里的爱情,堪比钢丝上的舞蹈,舞者尚未谢幕,旁观者却已疲惫厌倦。因为她的心早就被裹上了一层层的世俗现实,再也无法欣赏这样的纯粹和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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