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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小说:躲在云端之上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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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云端之上的永远

文/蒹葭苍苍

1、她的心里,轻轻开出一朵花。

晚春,天色微明,薄雾蒙蒙,微蓝在跑步,她咚咚咚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汽车驶过,车灯映出橘黄色光芒。早点摊旁,矮矮胖胖的大叔沉默地炸着油条。街边的花坛里,流浪猫还在酣睡。

她孤独地奔跑在十六岁的生命里。

她并不悲伤,她孤独太久了,似乎已成为常态。但这并不妨碍她憧憬——在前方,她会遇见一些重要的人和事,男生和女生,一些绚烂的时光。

与此同时,记忆里的某些片段也像成熟的果实坠落草丛,猝不及防却自然地落在她心上。

她九岁,邻居阿婶对她妈妈大惊小怪地嚷:“哎哎哎,你家姑娘笑起来好别扭哦,嘴巴歪歪的,眼睛也有点斜,没带她去医院看看?”阿婶还说,“微蓝,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真该去医院瞧瞧!”

她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笑,天哪,好像是真的,嘴巴歪歪的,眼睛也有点斜,怎么看都别扭极了。她马上合拢嘴。从此她很少笑了,她害怕被人看出来,更怕被大惊小怪地嚷出来。再说她小时候常生病,她最怕去医院了啊!

十二岁,班级小合唱排练时,音乐老师把她拎出来,说:“微蓝,你的声音太高了,还总跑调,但也找不到跟你个子相当的女生平衡队形,这样吧,你只许张嘴做样子,不许出声!”老师严肃的表情就像一句咒语,重重地封印在她的喉咙上。她在那场小合唱里,果然没有发出声音。从此以后,无论什么场合,无论她多么想唱歌,她的喉咙也无法发出声音了。

十四岁,她去食堂打饭,她要土豆牛肉,阿姨说:“你要少吃点哦,你看你都这么胖了!要减肥啊!”在此之前,微蓝从未觉得自己胖。阿姨无意的调侃一句惊醒梦中人。她开始嫌弃自己胖了,大腿、胳膊、腰,哪哪都是肉,土豆牛肉从此在她眼里变得面目狰狞。

她是个普通女孩,得到的赞美本来就少,这些来自他人的否定烙印在她心上,变成了负能量,这使她胆怯、沉默、自卑、不肯主动与人交往,也不爱参加集体活动。

她坚持跑步,既因为她想减肥,也因为孤独的跑步让她感到放松和惬意。

她的身后响起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一个男生踩着单车过来了,车筐里摆满了牛奶瓶子,那叮叮咚咚的声音,是它们碰撞发出来的。

“嘿,微蓝。”微亮晨光中,男生的笑容像一朵初开的花。

“嘿——”她想喊出他的名字,可她太紧张了,怎么也发不出“叶萧”两个字的读音(佳人微信公众号:jiarenorg)。她想对他笑,可她害怕他看见她嘴巴歪眼睛斜,她慌忙垂下头。她知道这样很不可爱,可她没办法。面对这个气质朗朗,笑容帅气的男生,她的自我反应,竟不是展露,而是隐藏。

叶萧扬眉笑笑,说:“我还要把牛奶瓶送回去,我先走了哦!”

他到了街道尽头的转弯处,又回头冲微蓝挥挥手。

微蓝的心里,轻轻开出一朵花。

其实,每一个少女的心里,迟早会开出这样一朵花,但是不偏不倚,不早不迟,微蓝这朵花含苞待放时,他恰恰走来。

2、你在我十六岁的憧憬里。

叶萧和微蓝同班,他成绩优异,大方开朗,人缘也好,男生女生都喜欢他。他家有一个奶牛场,效益很好,也请了工人,但他很懂事,分担了一部分送牛奶的任务。在长街相遇之前,他们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交谈。

事实上,在长街相遇之后,他们在学校仍然没有交集,也没有交谈。

但对微蓝来说,之前和现在,已是不同天地。

为了能碰到叶萧,长街成了微蓝跑步的目标,她在街上来回跑。

他叮叮咚咚来了,他大大方方地说:“哈,又碰到你了。”她好紧张。他也会说别的,“我们一定是班上起得最早的人!”她好欣喜,这是他们的共同点,无人能及。

还有一次,他问他:“你留意过那些灯光吗?”长街两旁,当街的门面都紧闭着,但楼上的一扇扇窗户里,已有灯光稀疏亮起。

“真让人觉得温暖呢。”他又说。他语气虔诚,并非漫不经心,就像是分享一个秘密,这让微蓝感觉他们很亲密。

她私心里认为,清晨寂静的长街,是独属于他们的世界。

梅雨季到了,微蓝不能跑步了,但叶萧还得送牛奶。微蓝很焦灼,她不能在独属于他们的长街与他相遇了,他会不会像她一样期待,然后感到失落呢?她真想打着伞到路口等他,可那太文艺太做作了,不是她的风格。

她比以往更早来教室,他都迟来,当他出现在门口的第一瞬,他的目光总掠过她的方向,虽然像蜻蜓点水一般稍纵即逝,但她都捕捉到了,欢喜不言而喻。

雨季快结束时,微蓝在英语词典里发现了一张卡片,背面是几行长短句:你在翠绿长街上,你在微凉的晨光里,你在温暖的灯光里,你在我十六岁的憧憬里。

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但“你”是谁?写卡片的人又是谁?微蓝心里有期待,自然往期待的方向联想。用诗歌解析法也能判断出这个“你”是她,写卡片的人是叶萧,因为“长街”、“晨光”、“灯光”、它们的指向和寓意都如此明白呀。

她还偷看了叶萧的作业本,的的确确是他的笔迹!

她将卡片藏起来,反复揣摩,仍然不敢相信。

如果不是在长街上与他偶遇,她会认为,像叶萧那样的男生,喜欢的应该是林旖旎那样的女生才对。林旖旎是她的同桌。长发、大眼、纤瘦、清秀、成绩优秀、聪明独立。连身为女生的微蓝都暗暗欣赏她呢。

雨季后的第一个晴天,微蓝迫不及待到长街跑步。日出早了,不到七点,清透的阳光已洒满街道。

微蓝远远地就看到了叶萧。他单脚撑着单车,停在一栋橘黄色的三层小楼前,他抬头仰望着楼上的一扇窗。他凝望了一会儿,用力蹬车,朝前飞奔,牛奶瓶叮叮咚咚响。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经过橘黄色小楼时,她也抬头仰望,有人站在窗边看书,她穿着鹅黄色睡裙,长发懒懒地披在肩上。她是林旖旎!

她看到了微蓝,她挥挥手:“嘿,你在跑步呀。”

微蓝挥挥手,慌忙跑开,她不是朝叶萧的方向跑过去,而是回头转身跑掉。她才恍然想起,那天林旖旎没带词典,借了她的去用,还给她时才出现了卡片。原来那张卡片不是写给她的,而是写给林旖旎的,叶萧以为那本词典是林旖旎的!

原来,叶萧的憧憬是林旖旎!

微蓝好失落。

3、再也没有比这更璀璨的笑脸。

微蓝没再去跑步。

她像往常一样早起,跑步的时间用来背书,背单词。她像林旖旎一样,捧着书,坐在阳光照耀的窗前。她幻想,叶萧也会从她的窗下经过。
从前,她因自卑而倔强,林旖旎对她友好,她也不冷不热,现在,她更对林旖旎有醋意,甚至敌意,但奇怪的是,她强烈地想了解她,想知道她的兴趣爱好,爱看什么书,什么电影,爱吃什么零食。

她积极回应着林旖旎的友好,课间一起上厕所,一起听歌,分享零食,叽叽喳喳聊天。

林旖旎的头发很美,长发披肩,垂顺光滑,还有可爱的齐刘海。微蓝也有一头长发,她从未去美发店打理过,随意扎着矮矮的马尾。现在,她第一次走进美发店,出来时,她拥有了和林旖旎一模一样的发型。

她模仿林旖旎的笔迹;学林旖旎的口头禅;她买了跟林旖旎同款不同色的套装;她下载了林旖旎最喜欢的宫崎骏的所有电影,她还和林旖旎约好,为了在国内看盗版宫爷爷的歉疚,她们将来要一起去日本,去三鹰之森美术馆膜拜。

微蓝竭力想变成林旖旎的双胞胎姐妹,这样,叶萧也会真正留意她了吧?

初夏,晚自习的课间,微蓝和林旖旎靠在走廊上聊天,叶萧走过来,笑笑说:“晃眼一看,你们还真像姐妹呀,以前我还没发觉呢。”

微蓝窃喜,也有心虚,她的脸有点烫。

林旖旎却大大方方地说:“那我就是姐姐,微蓝是妹妹哦,我比她大两个月!”

“不过妹妹个子更高呢。”

“因为我把好吃的都让给她了嘛。”

他们随意地开着玩笑,他们都性格大方人缘好,开开玩笑也很平常。微蓝想,林旖旎可能没觉察到叶萧的心意。她也不插话,安静地听着。
忽然,她身后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说:“明明就是模仿嘛。”

另一个声音附和:“可惜气质差得远!”

微蓝的身体轻轻一颤,她小心地循声望去,只看到几个女生模糊的影子,不知道究竟是谁说的,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说的是事实。叶萧大概也听到了吧?微蓝后背冒出一阵冷汗,她尴尬羞耻到无地自容。她逃一般地走进教室。

她其实早该明白,林旖旎的气质,不仅因为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更因为她的聪慧和优秀。她能模仿林旖旎的表情、发型、笔迹。但她模仿不了那份从容优雅的气质。

除非,她在成绩上能赶上林旖旎。

林旖旎的成绩那么好,而她只是平常。她怎么能赶得上?她呆呆地望着叶萧的背影,黯然失落。

忽然,叶萧回过头来,朝她粲然一笑。

她黯然的世界瞬间被照亮。她从未拥有过光彩闪耀的东西,这抹粲然的微笑是唯一。这是她的十六岁,再也没有比这更璀璨的笑脸。哪怕只是为了这份璀璨,她也要拼尽全力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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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 1 个评论 火速盖楼»

  1. 我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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