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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归元天定风流系列古风小说:千金笑(二)

这一让,纳兰君让看见了前方角落里的女尸。

骤然间如被雷击,他呆立在那里不动了。

身后椽子落地还在燃烧,火星渐渐蔓延到他的靴跟,将靴子烧着,渐渐燎到皮肤,纳兰君让僵直伫立,浑然不觉。

护卫们被他挡住,没看见那尸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诧异地要提醒他,忽见纳兰君让身子一动,近乎狂猛地扑了出去!

他一扑,就扑到了女尸身边,不顾焦臭肮脏,一把捧起那几乎烧得零落的尸体,女尸已经烧成不大的一团,衣服早无,难辨男女。纳兰君让直勾勾看了半晌,实在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君珂,便在四面灰堆里乱扒,滚热的灰尘烫着手指,他却面无表情。

护卫们扑到他身边,想要帮他找,却被皇太孙的神情给惊住——虽然面无表情,但纳兰君让素日凝定肃然的眼眸,此刻光芒竟似狂乱,整个额头都微微绽出青筋,在火色和焦黑的背景里不住跃动,那些渗出的薄汗,便一滴滴地顺颊流下来,落在热灰里嗤嗤有声。

护卫们惊至不敢动,退到一边,任他寻找。纳兰君让匆匆扒开一根断裂的桌子腿,忽然手指一动。

随即他慢慢抽出手指,指尖拈着一颗早已烧变形的琉璃珠子。

滚烫的珠子几乎立刻便将他指尖烧出一个泡,他也没有扔开,像是不认识这珠子一般,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护卫们以为太孙经过昨夜变故,刺激太大出现癫傻,小心翼翼道:“殿下,这尸体……”

纳兰君让霍然将珠子一抛!

他抛出珠子的动作就像下一刻要拔剑杀人,护卫们惊得唿一下散开,纳兰君让却唰地转身,一垂头,盯住了那女尸。

他眼底,狂乱夹杂着希冀的目光已经渐灭,换了此刻再次的肃然沉静,只是那沉静底却跃动着闪烁的星芒,狂怒、悲切、痛恨、绝望……无数复杂的情绪汇聚转化,四射如锋利的剑光。

护卫们凛然再次退开,这些跟随他十多年的老人,惊惧而茫然——自跟随太孙以来,从未见过今日情状,像山岳巍巍一直在那里,虽沉静如故,却烟云迭起,让人担心,是否会瞬间冲发出鲜红的熔岩。

纳兰君让却已经慢慢蹲了下去,抱起了那具焦臭四溢女尸。他抱的动作小心细致,像怀抱着珍宝不敢稍漏。女尸被烧得筋骨俱断,轻轻一碰便四肢零落,他小心地用手揽住。

锦袍立即被染得污黑一片,一些碎骨粘在了袍角,腥臭逼人,纳兰君让平静地用手指拈起,拼回原位。

他腰背笔直,被汗浸湿的锦袍背部,却隐隐浸出血迹来。

惊呆了的护卫们,好一会才扑上来,“殿下,我们来收,我们来收!”

纳兰君让沉默,一个眼神飞过去,闪起的厉光让最执拗的护卫也不得不默然退开。

可总不能让太孙这样抱着尸体出去,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解释?护卫们有精乖的,脱下外衫披在女尸身上,在纳兰君让严厉的眼神瞪过来之前,赶紧解释,“殿下,盖住了,免得更多人看见……”

纳兰君让垂下眼睫。是,她这个凄惨样子,不该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看见,并嫌弃。

抱着手中滚热焦灼的那一团,心上也似被什么东西,长久地狠狠烫着。昨夜至今晨,一生里最惊险最饱满最特别最无奈……无数个最的夜晚,当真就在这样的焦炭一片的火场里,结束了吗?

昨夜她肌肤的细腻,呼吸的清甜,哀求的温软和强逼的泼辣,当真就化作此刻焦骨一束,轻若无物地在自己怀中,并永久不会再来吗?

纳兰君让突然觉得窒息。

像火场的焦灰一瞬间全部冲进了胸膛和咽喉。

他在正升起的日光里,忽然大力昂起头,昂得那么高,像是在刹那间,折断了内心深处的坚执和骄傲,并听见坚冰崩毁的声音。

燕京主管治安的三大司,于这日寻常又不寻常的清晨,看见皇太孙抱尸猛然昂头的姿态。

听见了遇事从来不动声色、不喜欢大动干戈的皇太孙,决然而近乎暴戾的命令。

“九城戒严,非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从现在开始,燕京府、九城兵马司、刑部全员不得休息,所有住户、商铺、街道、巷陌、统统不许遗漏——”

一个令人提住呼吸的停顿之后,是一声近乎狞厉的结语。

“搜!”

第八十一章 凌云壮志第一吻

这一声暴怒绝望之下的结语,当然没有传到“悲情受害女主角”君珂耳朵里,她也万万没想到,一场因为她导致的阴差阳错的误会,给接下来的燕京和事件的主使者带来了巨大的翻覆。在那些人的意识里,他们所了解的纳兰君让,一向是忍辱负重而以大局为重的,一向安定为上不愿生事的,这将会使他们有时间潜伏或逃脱。然而这次他竟然一反常态勃然大怒,不惜一切要将京城掀得腥风血雨人心惶惶。

九城兵马司一夜查户三次;御林军一家家拜访各家王公;燕京府所有衙役出动,一家家查看有无外客,商铺有无生人,有无铺保路引;甚至不惜请动京城江湖大佬,出面查找近期出入京城的习武之人,寻找各类线索;每个路口、每条街道、尤其是便于隐蔽的小巷破屋,更是严密搜查的对象。以至于那些惶惶如丧家之犬逃窜的杀手们,一日三惊,在喘气的间歇忍不住破口大骂:“娘地!这是招谁惹谁了!纳兰君让也会发疯!”

让纳兰君让发疯的那个人,早在下令戒严之前就出了城,她挂记着今早十三盟大爷估计会来大部队,赶着回去接收呢。

回到“云雷大营”,果然纳兰述在等她,四面已经围出了一个场地,尧羽卫们嘻嘻哈哈在树头上忙碌,准备等下使坏。

君珂回来之前想好了,纳兰述严令她不得逛窑子,结果她不仅逛了,还逛得惊天动地天雷地火,最后还背了个尸体回来。这事要老老实实告诉纳兰述,她保不住耳朵遭殃,于是将尸体偷偷留在山口外树林里,准备等下拉小戚去帮她看看。

她在三里远处整理了衣服,梳好头发,洗去血迹,伤口包好放下袖子盖住,溪水边左看右看自己觉得没有任何问题,纳兰述除非是苍蝇,才能嗅见她的血腥气并发现问题。这才坦然昂首,阔步回营。

“我回来了!”她意气风发地道。

没人理睬,尧羽卫各自忙碌,都把屁股对着她。

君珂要的就是没人理睬,证明她看起来很正常。她笑嘻嘻往里便走,准备偷偷去找小戚,经过纳兰述躺的树床,她坦然地和他打招呼,“嘿!”

“昨晚去哪个妓院了?”纳兰述躺着,懒懒地说。

君珂:“……”

“打架了?”纳兰述瞟她一眼,坐起来。

君珂:“……”

“受伤了!?”纳兰述瞟到第二眼,霍然从树上跳下来,手一捞已经精准地抓住了君珂受伤的手,君珂想藏都没来得及。

她抽搐,望天——纳兰述当真是属苍蝇的吗?

“好快的剑,薄刃三分,上角斜挑……”纳兰述啧啧赞叹,“一流杀手……咦,一流杀手为啥剑慢了?慢慢拖过去的?怎么可能……君珂!”

最后一声疾言厉色,君珂条件反射唰地站直,“到!”

“你这伤口怎么回事?”纳兰述抓着她的手,表情十分不好看,“你被点穴了?发烧了?间歇性帕金森了?好好地为什么去抓剑?还让剑锋慢慢割你的虎口,那里很痒吗?”

君珂抽搐,望天——纳兰述为什么对武器和招数这么有研究呢……

“这个……那个……”她抓耳挠腮,左顾右盼,想找个尧羽卫救急,可惜那群无良的,关键时刻永远别想指望他们,一个个表情严肃、屁股稳沉、动作忙碌,死不挪窝。

不动屁股的,诅咒你们个个得痔疮!

君珂肚子里骂一声,眼珠子乱转一阵,终究是无法摆脱纳兰述魔咒,无可奈何地道:“也没什么,遇见打架,挡人家剑锋来着。”

“小珂你什么时候练了大力金刚铁布衫手?也教我来着?”一个尧羽卫立即笑嘻嘻接口,果然纳兰述脸更黑,君珂再次肚子里大骂——鸟人!

“军官们不听话去逛妓院……”她说。

“没你的命令,那些新官蛋子昨晚还不至于跑青楼。”郡王说。

“呃,我让军官们去逛妓院好刺激那些盟下大爷,结果听见有人说军官打死人,我无奈之下只好……”她说。

“你兴奋之下赶紧。”郡王说。

“……跑到桃李巷找不到人,我就想退出去……”她说。

“跑到桃李巷找不到人,你打算再到别的巷子看看。”郡王说。

……

君珂望天,垂泪,有心想打马虎眼混过去,可惜郡王殿下精明得吓人,躲一点就被他指出疑问,藏一点就被他提出BUG,慢慢地不得不把整个事情经过全部交代干净,末了还垂头丧气,把战利品从山口树林里拖了出来。

纳兰述理也不理她,蹲一边看尸体,末了嘘一口长气,道:“不必看了,没什么破绽,这些人敢在闹市设计杀人,组织严密训练有素,一旦事败不惜自杀,就决不会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君珂心里知道应该是这样,难免有几分失望,却听纳兰述又道:“其实有没有线索都无所谓,敢出手杀纳兰君让的,不就那几个人?”

君珂试探地问:“皇三子?姜家?”

“太子庸碌,之所以地位不堕,都是因为皇帝爱这个孙子。”纳兰述瞟君珂一眼,“所以有人认为,如果没这个碍事的太孙,太子尊位一定唾手可得,一年动手杀他那么个三两次,也是应该的。”

君珂叹息一声,纳兰述又道:“这次的计策巧妙狠毒,倒又上一层,如果不是某位女英雄古道热肠,赤手挡剑,许是真成了也未可知。”

君珂尴尬地嘿嘿一笑,不敢再接话——某人似乎在醋,某人醋的时候,最好装傻。

正想用什么好法子岔开话题,好让郡王殿下别再夸赞女英雄,忽听外面声音大作,似是无数人奔来,顿时跳起,喜道:“来了来了!”

抢出山口一看,果然前头地平线上,黑压压一大片人头滚滚而来,似一片乌云夹着黄沙在向前推进,粗粗估算足有数万之众。

人群大多是步行,也有少数坐板车的和骑驴的赶在前面。步行的什么花色都有,穿长袍的、穿短打的、穿不伦不类铠甲的,还有个穿的似乎是戏服;带着的玩意也花样繁多:托鸟笼的、腰上系着蝈蝈笼子的、抱着猫的、牵着狗的、还有位大爷,牵着只雪白的猪,和周围的人夸耀:“我这是东堂名种,叫雪花珍珠白!”

君珂扶额,尧羽卫们在窃笑——二百五越多越好,玩起来才爽!

这些人昨晚被十位新番校尉刺激到,翻了一夜炕,大半夜就兴头头爬起来,准备不辞劳苦赶三十里山路去捞个肥差。

这些破落户,多半没有车马,走长路只能靠两条腿,早早就出了门,也没遇上城门戒严。大爷们享乐惯了,下雨都恨不得找人背,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此时赶到,都气喘吁吁,累得七死八活,大老远就叫:“有人迎接吗?赶紧给爷上茶!”

“随便什么吃的,来一口,酥皮饽饽有吗?”

“报到就发饷不?我这猪今天还没喂呢。”

“来个人管管这猫。不要太讲究,一个窝,铺几层棉垫子,每天十条鲜鱼,没事给它逮只老鼠玩玩,记得看好它别让它给吃了就成,它吃老鼠会拉肚子!”

“我这蟋蟀笼子,要放在通风荫凉处,还不能给雨打着,挂哪呢?怎么没人来接啊?”

……

“都有都有,莫急莫急。”十位新官加十个亲兵一字排开,在谷口迎接新兵蛋子们,摆出春风般和煦的微笑,春雨般温柔的态度,“来来,随身物品放下,我们有专门的寄存处,放心,一根毛也不会少了你的,对,对,请进,请进……”

猪啊猫啊狗啊蟋蟀啊统统“专人保管”,一道栅栏拉开,众人呼啦啦地都涌了进去,这里已经不是昨天兵部给君珂搭了几个破棚子的山口,而换了另一处山坳。山坳宽阔,延伸出数里,足可容纳几万人,三面是山,只有一处狭窄的开口,如果坐飞机从上面看,就会发现这块的地形如同一个大肚子窄口瓶。当然那数万破落户子弟心急着拿饷银抢职位,此刻只想好好表现,看也不看便随着人群涌了进去。

也有人一进去,看看空空荡荡的山坳,只有一堆被布盖住的不知是什么东西,还有简单的两个棚子,惊讶地道:“军营呢?人呢?”外头那些拉皮条的大喊:“没事,军营不在这里。人多,这里地方大,咱们先在这里集合,等统领大人训话!”

人们再无疑议,呼啦啦都涌了进去,等人全齐了,山口处有人长声吆喝:“进圈咯!”

一声赶猪进圈一般的吆喝之后,山口迅速闪来一批人,君珂的亲兵也在内,拖着木料砖瓦车,拎着泥桶米浆,往谷口一站,十几人在一个熊一般高壮、却又鸟一般轻盈的大汉带领下,三下五除二便砌起了一面直统统的高墙,装上一扇厚度足有砖头宽的铁门,上了三道链子有小孩胳膊粗的锁,将山口堵得死死。

高墙里留了很多只有脸那么大的洞,墙外一声令下,每个洞里唰地塞进来一个黑色的古里古怪的东西,黑洞洞的口子,对准了所有人,不留死角。

靠近山口的人一转身看见,自然哗然,这不是给堵在山坳里了?

“兄弟们,没事,这边这个出口太窄,统领怕以后万一走水什么的造成踩踏伤亡事故,准备弃了,那头还有个出口,宽阔,等下大家伙从那里出去。”

新兵蛋子们安心了,随即听见有人在那几个棚子前招呼,“大家进来换衣服,等统领训话。”

大爷们兴头头地过去,在棚子里脱衣服,问:“衣服呢?什么质地?夏天要最起码细葛才行。”

“行,行,细葛,透气光滑!你先脱。”有人指着一边用布遮盖着的一大堆东西,“那不是?”

大爷们寻思着多少年没穿过上好的细葛布,兴奋之下脱得欢快,要不是有人拦着,连烂裤衩子都要扒下来。

衣服脱完,被里面等候的君珂手下伙计们收了去,扎成一捆一捆,隔着高墙头扔过去,然后这些人顺着高墙爬了出去,等他们全部离开,一群人跳上墙头,手中抓着坚硬的荆刺,往墙头上栽。

数万人光着屁股面面相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衣服呢?军营呢?训话的人呢?还有那群统领亲兵和十个新校尉,人呢?

正疑惑间,那边高墙上人影一翻,跃上墙头,身姿轻健,溅开清晨山间金纱般的日光。

众人被日光里仿若蝴蝶般轻盈的身影吸引,都仰起头。

“各位兄弟们好。”笑吟吟坐在墙头的自然是君珂,随随便便穿件短打,扎着高辫子,坐在满是荆棘的高墙墙头,动作随便姿态优雅,俯脸看着底下她的兵们。

这也算是古往今来,历来将领和属下见面最特别最牛掰的一次了——没有齐整的军队,没有甲胄齐全的肃然将领,没有高高的点将台;只有一群光溜溜的白猪,一个笑眯眯便装的少女,和一座装满诡异武器的高墙。

“这里是本统领为兄弟们选的大营,地势开阔,三面有山,风景优美,空气清新,上可见朗朗青天皎皎日月,下可闻湿润泥土草木花香。自然、亲切、舒畅、绿色田园。”君珂微笑张开怀抱,陶醉地深吸一口山间空气。

“田你个屁!”渐渐发觉上当的人群,相顾失色,便有人藏在人群里开骂,“敢情你是个骗子!军营呢?饷银呢?衣服呢?让我们出去!老子不干了!”

“军营会有的,饷银也会有的,衣服也会有的。”君珂神色自若,“今天本统领将你们召集来,首先就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劳动创造一切。天上掉下来的往往不是馅饼,是屎壳郎的粪球,但是你们完全可以把粪球沃进自家田里催肥,老天给予你的一切都未必是废物,单看你怎么看待和利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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