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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认真做自己

如果重来一次,做个“坏”孩子

我想跟父母说,如果再让我的童年重来一遍,我一定给你们机会,让你们狠狠地打我,恨我恨得牙根痒痒。免费关注微信公众号 jiarenorg ,就能天天收到佳人精彩文章了,还有机会和主编小陌一对一私聊喔,咱们微信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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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药

我生来胆小,不知是不是遗传母亲的基因,胆小得令人发指,胆小的一个具体表现就是哭。

三四岁的时候,母亲领着我外出,看到家门口墙角下,一个苹果核被黑压压的蚂蚁包围,黑点密密麻麻流动,还有几路黑色大军从四面八方赶来享受盛宴。以苹果核为中心,蚁群像张开黑爪的章鱼。

我吓得大哭不止,母亲知道我为什么哭,把苹果核扔进花丛,带着我匆匆离开。

家人一起去公园拍照,把我放到秋千上,还没等摇晃,我就开始哭,好害怕。

去澡堂子洗澡,看到头发掉下来落在自己身上,我会指着那根头发大叫:“毛毛,毛毛!”直到母亲把头发从我身上拿下来。对我来说,那根掉落的头发贴在皮肤上,跟虫子差不多。直到现在,我仍然打怵洗头。

小时候家家住平房,我们家住在铁道边一个长筒形的大杂院里,院子的门口有一扇大铁门,上面有两个大大的五角星。院子里住着二十几户人家,家家都有孩子。我们家是外来户,最后一个搬进去,住在院子的最里面。

想要和二十几个孩子一起玩,就要融进他们的小小社会。

一个弹弓,一枚玻璃球,几个砸平的啤酒瓶盖子对那时的孩子来说都是宝贝。随便拿一样在他们眼前玩几下,自会有孩子上来和你搭讪,大家很快就变成了好朋友。

搬来的第二天,我拿着一个肥皂盒盖挤到了他们跟前,才发现大家围着一辆崭新的儿童自行车。原来院里男孩子的父母给他买了一辆不带后面两个小轱辘的自行车,这在孩子眼里显得无比豪华。可问题来了,没有人敢上去骑一下。就连自行车的拥有者,那个小男孩也只骑过带辅助轮的自行车,现在,“平衡器”没有了,他没有把握骑上去。

这是个尴尬的时刻。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新来的我。

“你会吗?”

我没有说话。我当然不会,我连三轮的儿童车都没有骑过。我只看过大人骑自行车,似乎很简单,只要两脚不停地蹬,两个轮子就会飞舞起来,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你要是敢骑,我们就和你一块儿玩儿。”

这个诱惑太大了,我需要小朋友,可要让别人知道我是个胆小鬼,他们还会理我吗?我把肥皂盒盖给了旁边一个孩子帮我拿着,想象着大人的样子骑上了自行车。小朋友们扶着自行车的手刚松开,我的世界就掉了个个儿,自行车的拥有者大喊:“我的车!”孩子们一哄而散,我的肥皂盒盖被丢在了地上,一条腿压在自行车底下,腿上的鲜血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母亲闻声跑出来,领着我回家,我一路哭着回去。

从那以后,我在院子里出了名,不但胆小,还逞能。孩子王彻底取消了我的“入会”资格,在他的带领下,在那居住两年时间里,没有一个小朋友和我说话。

只有一个人例外,院子里还住着一个女孩儿,比我大两岁,到了上学的年纪也不上学,从来不出门。大人说,她的病是天生的,连话都说不顺溜几句。我拿了两条纱巾跑到她家,叠成两朵大花,一朵给她戴头上,一朵给自己戴头上,“我们都是皇上的妃子,我们最美。”她朝我笑着。我们还常常拿肥皂盒盖玩泥,把泥和好了包在树叶里,那是包子,要送给我们的布娃娃吃。

两年里,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两年后,我们家最先搬走。之后我只回去过一次,那时我已经在上小学。那群孩子也戴上了红领巾。看到我回来,大家兴奋地拉着我问这问那,并邀请我一起跳皮筋,打弹弓,搞得我受宠若惊。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他们在背后骂我,把虫子扔到我身上吓哭我,突然把我当朋友招待,我反而不好意思了,老觉得突然欠了人家什么似的。

我心心念念想去找那个姐姐,我要告诉她我认了好多字,我可以教她也认好多。可孩子们告诉我她已经搬走了。院子里的夕阳一下子从记忆中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什么理由让我回去看看。

小学的前三年,母亲是学校的常客。我的学习成绩优异,特听话,连站都没被罚过,母亲每次去都是因为我挨了打。

班里的学生给我的同桌取了个外号叫“斗架公鸡”,公鸡喜欢欺负人,靶子就是我,我越哭,他越笑。那时候母亲也在经历人生的困苦,压力重重,那个时候的育儿观念也远没有现在那么受到重视。小孩子在学校受欺负不是什么大事。母亲只能抽空去学校吓唬吓唬公鸡。去一次,公鸡能消停一周,之后又故伎重演。要么把我的小尺扔到地上,等我弯腰捡的时候狠狠给我一下子,要么就是撕下我连衣裙上的蕾丝花边。

一次体育课,老师要求学生双手握单杠,身体绕单杠一周翻转,双脚落地。这是小学体育课里的达标项目,人人必须过关。很多学生在幼儿园时期就可以把单杠玩出很多花样,这对他们来说很简单,可我连单杠边儿都没沾过。大家轮流上阵,轮到我的时候,我双手颤抖着握住单杠,身体支撑起来,才绕了半周就脸朝地摔了下去。体育老师吓坏了。一样吓坏的,还有斗架公鸡,他跟着一起跑进了学校医务室。

我的眉毛下面留了一块疤。奇怪的是,斗架公鸡再也没有打过我。

几个月后,他转学了。当天全班热烈鼓掌为我庆贺,斗架公鸡却哭了。

一年后,他来学校看我,已经有点懂事的模样,居然还问班里有没有人欺负我,有的话他饶不了他们。

我说没有。

人胆子小,就会害怕,害怕就懂得提前规避风险。在学校我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年年三好学生的获得者。在家里我是乖乖女,从来不会让大人操一点心。比起同龄人,我更懂得察言观色。不是我懂事,而是我害怕。

我怕大人口中的脏字,我怕他们愤怒的表情,我也怕父母吵架时互相伤害彼此的嘴脸,我更怕父母从此彼此不说一句话。

似乎在很小的时候,我常常被母亲的一个问题困扰:“如果我和你爸离婚了,你跟谁?”我想说我跟妈妈,可我怕说出来,我就再也没有爸爸了。后来开始藏他们写给彼此的离婚协议书。那个时候我不知道那种东西只是逼迫爱人向自己低头的拙劣手段,那种东西成了把我逼疯的噩梦。到了小学上了一半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在他们争吵中安静地吃饭写作业,顺便收拾一地的玻璃碴子,我很小心,从没有割破过手指。

在那个年代,没有孩子在家不挨打的,而我没给父母一点机会,即使是家里剑拔弩张的时候。我深知孩子是两个郁闷的家长最容易找到的出气筒,而我是一条滑溜溜的鱼,从来都从战争的缝隙中全身而退。

所以,没有哪个人相信,那件事是我干的。

我们家楼前有一个幼儿园,幼儿园正门每天有老大爷看门,不允许幼儿园之外的人进入。幼儿园的后院有一扇大铁门,那对我来说,一直是不可企及的高度。

五年级的一个星期三下午,学校放假,我在班里大亮的指导下翻过了这扇门。大亮是班级里唯一一个与我同路的人,我们常常一起上下学。

幼儿园院子里晒满了孩子的衣裤和床单。我们一开始在床单下捉迷藏。站在院子的边缘,我发现幼儿园的院墙下有两个绿皮垃圾箱。那个念头不知怎么就漂浮上来。“咱们把衣服和床单都扔进垃圾箱吧。”大亮拍手叫好。

当我们扔到一半的时候,幼儿园的阿姨就出来边喊边抓我们。我俩立刻翻过铁门,逃跑前我还不忘拿了一双鞋。我们不停地跑,半路上我把鞋也扔进了垃圾箱。跑到离家不远的后山上,两个人躺在山坡上捂着肚子大笑。我前所未有的感到畅快,痛快。

我们以为一场闹剧结束了,谁知道幼儿园的阿姨早就摸清了我们家就在幼儿园后面。第二天一早,我俩刚出家门就被阿姨逮住了。幼儿园给校长打电话,校长命教务主任去幼儿园接我们。

看到坐在幼儿园里哭泣的我,教务主任大吃一惊:“我还以为他们搞错了,怎么真的是你?”

回到学校,班主任开班会处理此事,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质问大亮:“是你把好人带坏了,你说,你是不是吓唬她跟着你去?你说!”我站了起来:“不是,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大亮听我的指挥干的。”全班都傻了,老师也傻了。

第二天升旗仪式过后,我俩被校长拎到领操台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点名批评。

幼儿园的衣服和床单没了,需要赔偿。我和大亮各分担30元。这对我俩来说是天文数字,无论如何也瞒不了母亲了。更糟的是,当天晚上,她拉我去澡堂子洗澡,这一巴掌要是打上去,我不得肉开花啊。回家也不行,父亲在家,要是他知道了,我会没命的。想来想去,我决定在洗完澡回家的路上坦白。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我的预料中,坦白不可能从宽,母亲一手抱着洗澡盆和小板凳,一手乱抓乱挠一路追我到马路口。我头也不回地跑,甚至没有听见公交车刺耳的刹车声,可能这一声把母亲吓坏了,回家以后,她没有打我。我的计划完美无破绽,我没有挨打,可不知怎么的,比挨了打还难受。睡觉的时候,我终于可以躲在被窝里好好哭一会儿。

由于这次过失,我被“削爵罚俸”,班长职位撤掉,改当小队长,那一年的三好学生也失之交臂。母亲半年没搭理我。我一直翻看日历,期待期中来临。期中考试,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满分300分,我考了299分,“艳压群芳”。我兴冲冲地拿给母亲看。母亲淡淡地说了一句:“考得好是应该的。”

我突然明白了,我之所以那么拼命学习,那么热爱考试,不过是为了看到母亲瞬间的微笑。而我也发现,当我每一年都考第一名的时候,母亲再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微笑了。从那之后,我对学习也没有了激情。

学会和母亲顶嘴是在高中之后,似乎胆大的时候来得太晚,母亲也颇感不适。一次,母亲顺手抓起扫帚朝我身上扔,我一把接住,狠狠地摔在地上。我对她说:“想打我?早干什么了?晚了!”

事后觉得自己有些无情,却不想说对不起。

高考前一个月,我跟父母说:“要离就快点离吧,别影响我考试。”那个时候的我,又开始拼命学习,为的不是让母亲笑,为的是考上外地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大学四年,我如愿以偿去了远方。毕业后有很多工作的机会,父母不断打电话要我回家。收起了一颗年轻渴望闯荡的心,我回到了家乡,回到我熟悉的小屋。

父亲开始频频带我购物,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大型综合超市,一下子给我买很多很多的小零食,薯片、果冻、旺旺仙贝。。。。。。这些都是孩子吃的东西,可我那时已经工作了。父亲乐此不疲往购物车里装,好像要把我小时候没捞着吃的全给补回来。而我早已过了吃零食的年龄,一袋薯片打开尝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一次饭桌上,父母突然回忆起过去,两个人频频叹息:“这个父母做得太没意思了,连孩子都没打过,不过瘾。”我乐了:“对不起哈,没给你们机会,要不现在补上?其实我也觉得不带劲。”

多年的同学、朋友一起吃饭喝酒,回忆起童年做过的那些出格的事儿。大家如数家珍,什么掏鸟蛋啊,抽出班级木头椅子上的铁条去打架啊,翘课啊,不及格啊,打小抄啊。。。。。。我唯独能想起来的童年的欢乐,就是那一次偷幼儿园衣服、床单扔到垃圾箱的事。跑得气喘吁吁躺在山坡上哈哈笑的惬意到现在都记得,是那么轻松,那么爽。

日子年复一年,有远方的机会,有远方的爱情,这个世界诱惑太多,我们的渴望也太多,可我再也没有办法离开家,离开他们。父母老了,他们终于相濡以沫了,我的心却又开始害怕起来。他们的年轻那会儿一个拿着菜刀,一个拿着玻璃酒瓶子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头儿一下子被抽走了。他们开始坐在电视机前看各种健康访谈、养生栏目。拿小本子一一记下药方,

他们再也不盼着对方快点死了,他们害怕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当中的一个,即使有我的陪伴,那也不一样。

我想跟父母说,如果再让我的童年重来一遍,我一定给你们机会,让你们狠狠地打我,恨我恨得牙根痒痒。因为我不会那么听话了。当你们吵架的时候,我不会坐在一边流泪吃饭,我会把碗摔了,大声哭泣,大叫你们不要吵了。我会大声告诉老师,我不会翻单杠,我不去。我会告诉母亲,不要再问我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问题,那是你们的问题。我会跟小朋友说,我胆子很小,但是我很想和你们一起玩。我会闯很多祸,我会犯很多错,我会说很多话,也会赖在地上不走为了要一个美式炸鸡腿啃啃,即使挨打我也要。

作者:山药,家庭主妇一枚,非网络写手,非作家。在写字、画画的路上一去不返,公众号:我是山药(shanyao700)。(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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